（11）：顺服的报酬
我的情绪正像屋外不停落着的雨。我终于能离开烟台了，面对着到南京后的未知数，我的心情很复杂。就要和这些过去朝夕相处的人分手了，我十分依依不舍。我知道，这些好朋友都会在背后用祷告支持我。
因为天气很坏，朋友们以为我必须坐轿子下山。轿夫抬着艾得理夫人和她儿子迈可，走得很快，艾得理（David Adeney）先生很容易赶上他们。我自己则走了将近三个钟头才到山脚。我一面走，一面思想主为何要让我忍受这段意料之外的迟延，以及一年多在学校中他到底教导我多少功课，让我学到信靠他，看见自己的软弱，以及了解他人的需要等等，这些都有无比的价值。现在我所得的是顺服的报酬——我终于要去南京啦！在那里有什么惊喜等待着我呢？有什么新的功课呢？好了，至少我知道要住在那里——与艾得理先生一家同住。艾太太是美国人，艾先生是英国人，他们俩人都已在南京的学生工作中很活跃了。我下到山脚，要载我们到码头去的公车正在恭候。虽然沿长江下到南京通常需要三天时间，但因为河水泛滥之故，我们只花了十八小时就到了。泛滥所带来的毁坏到处可见，我们沿岸航行时，禁不住为所看见的感伤。田地都覆盖在大水之下，收成都破坏了，小屋只有屋顶露出水面，有些地方只看得见树顶。这次洪水之患的影响，必然是使百姓在冬天缺乏食物，可能会有饥荒，物价必会上涨。
南京与我们刚刚离开的牯岭山区差别实在太大了！我们坐上三轮车，经过高大城墙里的巨大城门，进到仍留有战争痕迹的城市。南京在那时候是中国的首都，又是绸缎、棉织料、纸花、陶器、纸和墨等等的制造业中心。南京不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它的人口超过百万，从乡间逃避暴徒的难民又一天天增加，这城本身是个城墙的迷宫——经常一道墙在一道墙里——砖的、粘土的、石头的或木头的墙，把你困在墙内又关在墙外。我们穿过狭窄的大街小巷，迂回前进，街道上挤满了军车、牛车、三轮车、脚踏车、人和动物，乱成一堆。现代化的建筑物与历经风霜的店面房子比肩并存，富人的漂亮房子与穷人将就使用的遮蔽物成了强烈的对比。在高大的城墙之外山顶上，是宏伟的中山陵，是有名的革命家孙中山先生的陵寝。因为南京也是一个大学城，所以中国内地会在这人口稠密的都市为学生工作建了一座学生中心。我们一到就尽快地跑去看我们新盖的两层楼房七个房间的房子，并订下迁入计划，不过我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因为它尚未完工呢！在我们新房子的附近，有一座建立很久的长老会医院，也有一座古庙钟塔，是乞丐的避难所。
第二天，艾得理夫人和我坐火车到上海去，从南京往东南一百五十英里就到了。在那里她要待产第四胎，而我则要采购一点特别的东西。我受托为烟台学校的科学部门采购一些新的装备——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成立一个真正的实验室了。我必须用生涩的国语和人讨价还价，所以花了好几天才采购齐全。但我觉得很有意思，同时我一直在想象，当这些宝贵的装备终于拿出来使用时，学校里会多轰动！我已经爱上了这所学校，这是最后一回向她表达关爱了。
我独自从上海回来，帮助搬家，大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对我而言，搬进一个家而不是机构，也是一种经验，而且看来这个家处处是惊喜。我们从来不知道谁要来住，而打从一开始，整栋房子就常常客满。此外，我们请的厨子是一位男士！他不会煮西餐，而我们又不太会讲中文，艾得理先生则对烹调一窍不通，所以发生了许多趣事。
我特别记得有一次，三位内地会的男同工来住，他们要去河南开封，看看河南的情势是否正如报导中那么坏。预备停留在南京的几天，他们很乐意帮忙做点零工，譬如擦地板和洗窗子。其中有一人出去找了几个男孩，天晓得他从哪里找来的，他要他们作洗熨衣服的工作。这些男孩子根本不会熨衣物。我怀疑他们从前是否做过这些事。
到南京几天以后，有人介绍一位可爱的中国基督徒来当我的老师。余夫人是北平人，这样，我就不必改学另一种方言。她与我参加同一个教会，不但人可爱，教书也真在行。神从来不亏待人，我发现我们曾摆上的，他总是加倍偿还。在她在出色的教导下，我们很快地完成第一级的材料，准备上第二级。我看见自己离开语言学习那么久之后，还可以记得那么多，真是惊奇，大受鼓励。
不久，我们这房子的客人走光了，艾得理先生到上海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人人都离开后，厨子也离开了，真是令我松了一口气。我一个人住在南京城中央的一所空房子里，不太会说中文，只认识寥寥几人，也不太知道他们散居在这大都市的哪里。就在这时，骚动的谣传有增无已，枪声常常从城外响起，乡间的情势不好，以致没有新鲜的土产运入城里。我的中文程度，对人所说的事只能略知一二，而我所领会的是，情况可能非常危急。
我的房间在这栋房子长廊的最后一间。我必须承认，住在这个空房子中是有点恐怖，尤其是在晚上。我每天非常高兴看到老师来，虽然她毫不知道我在害怕。
有一天深夜，我在酣睡中忽然被花园墙外传来的毛骨悚然的噪音惊醒。那声音听起来象极了有人在挨打。我一生中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叫喊，哀号和痛哭。我恐怖地想，也许有小孩子挨打了。回想起一些学生曾告诉我在乡下发生的事情，我顿觉不寒而栗。现在这可怕的事看来就在我的门外！我该怎么办？我非常想到外面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实在很怕去看。我在黑暗中呆站了很久，没有勇气看下面的庭院。最后我鼓起勇气，小心地走到窗前。我向下一看，不禁放松地爆笑起来。那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并非是有小孩在挨打，而是驴子！真的是驴子！有人要在十只驴背上载货，但驴子的特性就是强烈的反抗。我那么害怕真傻！其实，也不见得是真傻。许多危险的事真的发生在我身旁。孤单使我从新来到主面前，他藉着他的话慈爱的安慰我，并刚强我。
我没想到会独自留在那里这么久，艾得理一家在外面待的时间超过原定计划。我的钱快用完了，必须向上海总部再支领。几天以后，我收到钱已汇到的通知，但我拿到信时，银行已关了门。第二天早晨，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银行，但因为通货膨胀太快，等钱到我手中的时候，已经所值无几。我当时应该是百万富翁，因为那时一元美金可以兑换七百万中国币。但我却买不起一条面包，因面包一条大约卖四千五百万元，相当于美金六元五角。而且，没有人要我的钱，因为没有人要接受不值钱的货币。
就在这时候，我的面粉用完了，没有米也没有其他土产，只剩下一点点白糖、盐和一点点油。我心里想：“只要我有一点面粉，也许可以自己做一些煎饼或饼干。”所以一天早晨，我骑上脚踏车到市区去，看看能买到什么。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说没有面粉。我觉得很泄气，尤其我是初到此地，实在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面粉。最后我终于来到一个很小的店，疲倦地问他们是否有面粉出售。我几乎不敢听答案，仍然是那句话：“没有。”这一次我无法承受了，我怀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我争辩：“你们有面粉，只是你们不肯卖给我。”
他迟疑地说：“是的，我是有一点面粉，但你一定不要它。”
我不耐烦地说：“让我看看。”
他把面粉拿出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一看就觉得恶心，里面爬满了黑色的小谷象虫。
我克服了战栗，问他价钱，最后还价下来才买得起。
我胜利地喊道：“我要买。”店员大为惊奇。
他结结巴巴地说：“但是你们外国人不吃这样的面粉的。”我坚持，他终于卖给我，把面粉载在我的脚踏车后座。
回到家，我开始处理我的宝贝面粉，把它放在筛子里筛。原来这是很乏味的工作，好像永远做不完似的。我确定这方法无法除掉所有的谷象虫，最后我疲倦地跪在面粉袋的前面祷告：“主啊！雨下得太久了；求你给我三天的阳光，把这些面粉里的谷象虫除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相信这事可以成就，但第二天的阳光非常明亮。我赶快预备报纸，床单和一切所能找到可以铺在地上晒面粉的。看到院子里晒满了面粉，我不禁大笑起来，心里想，若有客人来访，那真是奇特的景象呀！我再一次祷告，求神不要有人来！我的老师到上海去看她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来；但也真没有人来。太阳照得很猛，谷象虫开始从面粉里爬出来。那晚我再筛一次面粉，除掉更多小虫。整夜都下大雨，好像要把白天没下的都下完。但第二天阳光又出来了，那些爬虫也一样跑掉了！到了第三个出太阳的日子末了，我已有白白净净的面粉。我反倒觉得，没有用得上谷象虫有点可惜——多好的肉呀！但我实在不能用有虫的面粉做东西。第二天又是倾盆大雨，我明白神是何等奇妙地听了我的祷告，而他的应允多么特殊，只有他能满足我真正的需要。对我而言，那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功课。
然而，不久以后，我又面临非常困难的财务危机。余夫人从上海探亲回来，她的薪水也到期了。我觉得不应该付给她当地货币，因为那已经贬得毫无价值了。我能作什么呢？我已经收到从上海汇来的钱，但因为贬值，所剩无几。最后，我决定从贮藏室找一些过去存下来的东西去变卖。一打开箱子，最上面就是一块漂亮的布料，正是中国人所喜爱的颜色。那是一匹很好的布料，双幅宽，又很长。我已经记不得是从哪里来的。我立刻拿出来，小心地摺好，心里祷告着余夫人愿意接受它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第二天，她来教课时我对她说：“余夫人，因为通货膨胀，我已没有钱。我无法照讲定的薪水付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收下这块布料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她拿起布料，小心的试一试。我焦急地看着她，她用拇指和食指在布料上摸来摸去。打开布料看看宽度，然后鼻尖到手指尖一码码量着它的长度，一言不发。最后她转向我说：“不，我不要拿它作月薪的一部分。”我的心往下沉。“糟糕！我做错了吗？”我想。
她继续说：“不行，我不能以这个作为月薪的一部分，我要以它为两个月的薪水。我可以用这块漂亮的料子作好几件衣服。”
我很激动，她也是，因为她得到比钱更好的东西，如果需要拿去卖，也会有很好的价钱。当人都离开时，神还是继续看顾我。
我要带领几个英文查经班，有时也有学生来拜访我。虽然经过了许多试炼，我终于觉得自己真正象宣教士了！三个星期以后，艾得理一家带着他们的新生婴儿回来，另有两对宣教士夫妇随着他们搬进来。再也不寂寞了，现在我发现自己与三对夫妇和两个小孩住在一起！
奇怪得很，现在我反而觉得比单独一人时更孤单了。因为我没有家务的责任，可以自由地学中文。但闲暇时间却是我的难题。他们彼此相属，我却是单独的。我可以听见他们的闲谈和笑声，但我没有人可以谈笑，我却很喜欢有！
如果我是内向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定很快会倒下去，但神却帮助我把它当作是一种机会，可以花更多时间与中国学生相处。女孩们在课后来找我，我们在湖里泛舟，或购物逛街，或骑车到附近的公园。开始时我们的会话是中英文大混杂，互相取笑错误，逐渐语言学到不少，彼此的了解也增加了。城市附近的局势转好，有许多机会作学生工作；中国同工们很友善，与他们同工很愉快，现在我开始进入工作的步调，很能享受其中的乐趣。
与三对有经验的夫妇同住，我有时觉得资深同工太多了。例如，他们最喜欢用的手法，就是请一位只懂得一点点英文的中国客人，然后一个个藉词开溜，最后只剩下我与客人单独相对。我没有准备好告退的借口，只好一直坐在那里招待客人。过了一段又长又尴尬的沉默时间后，两人都搜尽枯肠想说些什么话，更糟糕的是，怎么样说呢！那种时刻对我真是生死攸关，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是最好练习中文的机会。然而当时的确很痛苦。
有一天，有经验的人都要出去，他们顺口提到：“宝琏，你今天早上必须领祷告！”
我大声叫：“不要！你知道我还不会用中文祷告！”
他们的反应很快又击中要害：“如果你不会祷告，你是什么宣教士呢？”然后，在我左右为难之时，他们咯咯低笑地出去了。
那句指责的话不断在耳边响着。我站在饭厅中间，心想该怎么办。站了一会儿，向主求救以后，我叫服侍我们的男孩子来祷告。他看来十分迷惑但还是顺从了。我开始念了一段圣经，那是前几天刚从语言课学到的。然后，我就背诵主祷文——真感谢主我必须背它。小男仆对我的表现惊奇多于可笑，尤其因为他还未信主。但对我而言，又进了一步。
与这些资深宣教士同住，得到的经验完全不同，我对自己有一些新的发现，但也是一点警告。当我定期地出去聚会时，总是走同一条路，经过一家卖外国食物的店。有时我停下来看看店里卖什么东西。有一天我看到橱窗里有一样东西，我大为惊讶——一瓶橄榄！我非常喜爱橄榄！一看到，就流口水。但虽然现在钱币的汇率较稳定，我知道自己可能还是买不起橄榄。每天，我来到店门口时，就慢下来，跨下脚踏车，急于看看我的橄榄是否仍在那儿。第二个月钱汇到时，我再也忍不住只是看看橄榄。我进入店里去看它的价钱，价钱太高了点，但我还未觉得之前，要拥有它的试探已经胜过我，这些橄榄已是我的了。
我不敢把购买的美味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确定他们会叱责我，或更糟的，会笑我。我决定从橱子里把我宝贵的瓶子拿出来。然后，自己心里笑着想，“我现在只吃一个，其他的以后再吃，因为它们很贵。”然后我试着打开瓶盖，但打不开它（天晓得这瓶子有多旧！）我用尽一切力气，但盖子仍打不开。天啊！我得到我的橄榄，但我不能拥有它。我沮丧地把瓶子放回去，不知道怎样才好——让橄榄在店里，还是让它在橱子里。我每一天都试，还是打不开盖子！我用力敲打盖子，转动盖子。我偷偷把瓶子拿到厨房去重击盖子，还是没有用。几星期过去了，我试过一切使瓶子打开的方法，但这个瓶子总是打不开。我决定不去找任何男人帮忙——我必须告诉他这瓶橄榄从哪里来，他必会惊讶于我的奢侈浪费。或者，我甚至必须把宝贵的橄榄分享给他们每一位！我也不愿意那样做！
直到必须离开南京，我还在与那瓶橄榄奋斗。我真的每天为它流口水。将近三年一颗也没吃到，我越想到橄榄，就越渴望吃。很傻吧？我一直打不开那瓶子。等到离开南京时，我把那瓶宝贵的橄榄留在那儿！我仍然喜爱橄榄，信不信由你，现在我甘心情愿与人分享！
诗歌：《十字架是我的荣耀》
因为天气很坏，朋友们以为我必须坐轿子下山。轿夫抬着艾得理夫人和她儿子迈可，走得很快，艾得理（David Adeney）先生很容易赶上他们。我自己则走了将近三个钟头才到山脚。我一面走，一面思想主为何要让我忍受这段意料之外的迟延，以及一年多在学校中他到底教导我多少功课，让我学到信靠他，看见自己的软弱，以及了解他人的需要等等，这些都有无比的价值。现在我所得的是顺服的报酬——我终于要去南京啦！在那里有什么惊喜等待着我呢？有什么新的功课呢？好了，至少我知道要住在那里——与艾得理先生一家同住。艾太太是美国人，艾先生是英国人，他们俩人都已在南京的学生工作中很活跃了。我下到山脚，要载我们到码头去的公车正在恭候。虽然沿长江下到南京通常需要三天时间，但因为河水泛滥之故，我们只花了十八小时就到了。泛滥所带来的毁坏到处可见，我们沿岸航行时，禁不住为所看见的感伤。田地都覆盖在大水之下，收成都破坏了，小屋只有屋顶露出水面，有些地方只看得见树顶。这次洪水之患的影响，必然是使百姓在冬天缺乏食物，可能会有饥荒，物价必会上涨。
南京与我们刚刚离开的牯岭山区差别实在太大了！我们坐上三轮车，经过高大城墙里的巨大城门，进到仍留有战争痕迹的城市。南京在那时候是中国的首都，又是绸缎、棉织料、纸花、陶器、纸和墨等等的制造业中心。南京不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它的人口超过百万，从乡间逃避暴徒的难民又一天天增加，这城本身是个城墙的迷宫——经常一道墙在一道墙里——砖的、粘土的、石头的或木头的墙，把你困在墙内又关在墙外。我们穿过狭窄的大街小巷，迂回前进，街道上挤满了军车、牛车、三轮车、脚踏车、人和动物，乱成一堆。现代化的建筑物与历经风霜的店面房子比肩并存，富人的漂亮房子与穷人将就使用的遮蔽物成了强烈的对比。在高大的城墙之外山顶上，是宏伟的中山陵，是有名的革命家孙中山先生的陵寝。因为南京也是一个大学城，所以中国内地会在这人口稠密的都市为学生工作建了一座学生中心。我们一到就尽快地跑去看我们新盖的两层楼房七个房间的房子，并订下迁入计划，不过我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因为它尚未完工呢！在我们新房子的附近，有一座建立很久的长老会医院，也有一座古庙钟塔，是乞丐的避难所。
第二天，艾得理夫人和我坐火车到上海去，从南京往东南一百五十英里就到了。在那里她要待产第四胎，而我则要采购一点特别的东西。我受托为烟台学校的科学部门采购一些新的装备——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成立一个真正的实验室了。我必须用生涩的国语和人讨价还价，所以花了好几天才采购齐全。但我觉得很有意思，同时我一直在想象，当这些宝贵的装备终于拿出来使用时，学校里会多轰动！我已经爱上了这所学校，这是最后一回向她表达关爱了。
我独自从上海回来，帮助搬家，大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对我而言，搬进一个家而不是机构，也是一种经验，而且看来这个家处处是惊喜。我们从来不知道谁要来住，而打从一开始，整栋房子就常常客满。此外，我们请的厨子是一位男士！他不会煮西餐，而我们又不太会讲中文，艾得理先生则对烹调一窍不通，所以发生了许多趣事。
我特别记得有一次，三位内地会的男同工来住，他们要去河南开封，看看河南的情势是否正如报导中那么坏。预备停留在南京的几天，他们很乐意帮忙做点零工，譬如擦地板和洗窗子。其中有一人出去找了几个男孩，天晓得他从哪里找来的，他要他们作洗熨衣服的工作。这些男孩子根本不会熨衣物。我怀疑他们从前是否做过这些事。
到南京几天以后，有人介绍一位可爱的中国基督徒来当我的老师。余夫人是北平人，这样，我就不必改学另一种方言。她与我参加同一个教会，不但人可爱，教书也真在行。神从来不亏待人，我发现我们曾摆上的，他总是加倍偿还。在她在出色的教导下，我们很快地完成第一级的材料，准备上第二级。我看见自己离开语言学习那么久之后，还可以记得那么多，真是惊奇，大受鼓励。
不久，我们这房子的客人走光了，艾得理先生到上海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人人都离开后，厨子也离开了，真是令我松了一口气。我一个人住在南京城中央的一所空房子里，不太会说中文，只认识寥寥几人，也不太知道他们散居在这大都市的哪里。就在这时，骚动的谣传有增无已，枪声常常从城外响起，乡间的情势不好，以致没有新鲜的土产运入城里。我的中文程度，对人所说的事只能略知一二，而我所领会的是，情况可能非常危急。
我的房间在这栋房子长廊的最后一间。我必须承认，住在这个空房子中是有点恐怖，尤其是在晚上。我每天非常高兴看到老师来，虽然她毫不知道我在害怕。
有一天深夜，我在酣睡中忽然被花园墙外传来的毛骨悚然的噪音惊醒。那声音听起来象极了有人在挨打。我一生中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叫喊，哀号和痛哭。我恐怖地想，也许有小孩子挨打了。回想起一些学生曾告诉我在乡下发生的事情，我顿觉不寒而栗。现在这可怕的事看来就在我的门外！我该怎么办？我非常想到外面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实在很怕去看。我在黑暗中呆站了很久，没有勇气看下面的庭院。最后我鼓起勇气，小心地走到窗前。我向下一看，不禁放松地爆笑起来。那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并非是有小孩在挨打，而是驴子！真的是驴子！有人要在十只驴背上载货，但驴子的特性就是强烈的反抗。我那么害怕真傻！其实，也不见得是真傻。许多危险的事真的发生在我身旁。孤单使我从新来到主面前，他藉着他的话慈爱的安慰我，并刚强我。
我没想到会独自留在那里这么久，艾得理一家在外面待的时间超过原定计划。我的钱快用完了，必须向上海总部再支领。几天以后，我收到钱已汇到的通知，但我拿到信时，银行已关了门。第二天早晨，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银行，但因为通货膨胀太快，等钱到我手中的时候，已经所值无几。我当时应该是百万富翁，因为那时一元美金可以兑换七百万中国币。但我却买不起一条面包，因面包一条大约卖四千五百万元，相当于美金六元五角。而且，没有人要我的钱，因为没有人要接受不值钱的货币。
就在这时候，我的面粉用完了，没有米也没有其他土产，只剩下一点点白糖、盐和一点点油。我心里想：“只要我有一点面粉，也许可以自己做一些煎饼或饼干。”所以一天早晨，我骑上脚踏车到市区去，看看能买到什么。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说没有面粉。我觉得很泄气，尤其我是初到此地，实在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面粉。最后我终于来到一个很小的店，疲倦地问他们是否有面粉出售。我几乎不敢听答案，仍然是那句话：“没有。”这一次我无法承受了，我怀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我争辩：“你们有面粉，只是你们不肯卖给我。”
他迟疑地说：“是的，我是有一点面粉，但你一定不要它。”
我不耐烦地说：“让我看看。”
他把面粉拿出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一看就觉得恶心，里面爬满了黑色的小谷象虫。
我克服了战栗，问他价钱，最后还价下来才买得起。
我胜利地喊道：“我要买。”店员大为惊奇。
他结结巴巴地说：“但是你们外国人不吃这样的面粉的。”我坚持，他终于卖给我，把面粉载在我的脚踏车后座。
回到家，我开始处理我的宝贝面粉，把它放在筛子里筛。原来这是很乏味的工作，好像永远做不完似的。我确定这方法无法除掉所有的谷象虫，最后我疲倦地跪在面粉袋的前面祷告：“主啊！雨下得太久了；求你给我三天的阳光，把这些面粉里的谷象虫除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相信这事可以成就，但第二天的阳光非常明亮。我赶快预备报纸，床单和一切所能找到可以铺在地上晒面粉的。看到院子里晒满了面粉，我不禁大笑起来，心里想，若有客人来访，那真是奇特的景象呀！我再一次祷告，求神不要有人来！我的老师到上海去看她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来；但也真没有人来。太阳照得很猛，谷象虫开始从面粉里爬出来。那晚我再筛一次面粉，除掉更多小虫。整夜都下大雨，好像要把白天没下的都下完。但第二天阳光又出来了，那些爬虫也一样跑掉了！到了第三个出太阳的日子末了，我已有白白净净的面粉。我反倒觉得，没有用得上谷象虫有点可惜——多好的肉呀！但我实在不能用有虫的面粉做东西。第二天又是倾盆大雨，我明白神是何等奇妙地听了我的祷告，而他的应允多么特殊，只有他能满足我真正的需要。对我而言，那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功课。
然而，不久以后，我又面临非常困难的财务危机。余夫人从上海探亲回来，她的薪水也到期了。我觉得不应该付给她当地货币，因为那已经贬得毫无价值了。我能作什么呢？我已经收到从上海汇来的钱，但因为贬值，所剩无几。最后，我决定从贮藏室找一些过去存下来的东西去变卖。一打开箱子，最上面就是一块漂亮的布料，正是中国人所喜爱的颜色。那是一匹很好的布料，双幅宽，又很长。我已经记不得是从哪里来的。我立刻拿出来，小心地摺好，心里祷告着余夫人愿意接受它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第二天，她来教课时我对她说：“余夫人，因为通货膨胀，我已没有钱。我无法照讲定的薪水付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收下这块布料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她拿起布料，小心的试一试。我焦急地看着她，她用拇指和食指在布料上摸来摸去。打开布料看看宽度，然后鼻尖到手指尖一码码量着它的长度，一言不发。最后她转向我说：“不，我不要拿它作月薪的一部分。”我的心往下沉。“糟糕！我做错了吗？”我想。
她继续说：“不行，我不能以这个作为月薪的一部分，我要以它为两个月的薪水。我可以用这块漂亮的料子作好几件衣服。”
我很激动，她也是，因为她得到比钱更好的东西，如果需要拿去卖，也会有很好的价钱。当人都离开时，神还是继续看顾我。
我要带领几个英文查经班，有时也有学生来拜访我。虽然经过了许多试炼，我终于觉得自己真正象宣教士了！三个星期以后，艾得理一家带着他们的新生婴儿回来，另有两对宣教士夫妇随着他们搬进来。再也不寂寞了，现在我发现自己与三对夫妇和两个小孩住在一起！
奇怪得很，现在我反而觉得比单独一人时更孤单了。因为我没有家务的责任，可以自由地学中文。但闲暇时间却是我的难题。他们彼此相属，我却是单独的。我可以听见他们的闲谈和笑声，但我没有人可以谈笑，我却很喜欢有！
如果我是内向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定很快会倒下去，但神却帮助我把它当作是一种机会，可以花更多时间与中国学生相处。女孩们在课后来找我，我们在湖里泛舟，或购物逛街，或骑车到附近的公园。开始时我们的会话是中英文大混杂，互相取笑错误，逐渐语言学到不少，彼此的了解也增加了。城市附近的局势转好，有许多机会作学生工作；中国同工们很友善，与他们同工很愉快，现在我开始进入工作的步调，很能享受其中的乐趣。
与三对有经验的夫妇同住，我有时觉得资深同工太多了。例如，他们最喜欢用的手法，就是请一位只懂得一点点英文的中国客人，然后一个个藉词开溜，最后只剩下我与客人单独相对。我没有准备好告退的借口，只好一直坐在那里招待客人。过了一段又长又尴尬的沉默时间后，两人都搜尽枯肠想说些什么话，更糟糕的是，怎么样说呢！那种时刻对我真是生死攸关，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是最好练习中文的机会。然而当时的确很痛苦。
有一天，有经验的人都要出去，他们顺口提到：“宝琏，你今天早上必须领祷告！”
我大声叫：“不要！你知道我还不会用中文祷告！”
他们的反应很快又击中要害：“如果你不会祷告，你是什么宣教士呢？”然后，在我左右为难之时，他们咯咯低笑地出去了。
那句指责的话不断在耳边响着。我站在饭厅中间，心想该怎么办。站了一会儿，向主求救以后，我叫服侍我们的男孩子来祷告。他看来十分迷惑但还是顺从了。我开始念了一段圣经，那是前几天刚从语言课学到的。然后，我就背诵主祷文——真感谢主我必须背它。小男仆对我的表现惊奇多于可笑，尤其因为他还未信主。但对我而言，又进了一步。
与这些资深宣教士同住，得到的经验完全不同，我对自己有一些新的发现，但也是一点警告。当我定期地出去聚会时，总是走同一条路，经过一家卖外国食物的店。有时我停下来看看店里卖什么东西。有一天我看到橱窗里有一样东西，我大为惊讶——一瓶橄榄！我非常喜爱橄榄！一看到，就流口水。但虽然现在钱币的汇率较稳定，我知道自己可能还是买不起橄榄。每天，我来到店门口时，就慢下来，跨下脚踏车，急于看看我的橄榄是否仍在那儿。第二个月钱汇到时，我再也忍不住只是看看橄榄。我进入店里去看它的价钱，价钱太高了点，但我还未觉得之前，要拥有它的试探已经胜过我，这些橄榄已是我的了。
我不敢把购买的美味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确定他们会叱责我，或更糟的，会笑我。我决定从橱子里把我宝贵的瓶子拿出来。然后，自己心里笑着想，“我现在只吃一个，其他的以后再吃，因为它们很贵。”然后我试着打开瓶盖，但打不开它（天晓得这瓶子有多旧！）我用尽一切力气，但盖子仍打不开。天啊！我得到我的橄榄，但我不能拥有它。我沮丧地把瓶子放回去，不知道怎样才好——让橄榄在店里，还是让它在橱子里。我每一天都试，还是打不开盖子！我用力敲打盖子，转动盖子。我偷偷把瓶子拿到厨房去重击盖子，还是没有用。几星期过去了，我试过一切使瓶子打开的方法，但这个瓶子总是打不开。我决定不去找任何男人帮忙——我必须告诉他这瓶橄榄从哪里来，他必会惊讶于我的奢侈浪费。或者，我甚至必须把宝贵的橄榄分享给他们每一位！我也不愿意那样做！
直到必须离开南京，我还在与那瓶橄榄奋斗。我真的每天为它流口水。将近三年一颗也没吃到，我越想到橄榄，就越渴望吃。很傻吧？我一直打不开那瓶子。等到离开南京时，我把那瓶宝贵的橄榄留在那儿！我仍然喜爱橄榄，信不信由你，现在我甘心情愿与人分享！
诗歌：《十字架是我的荣耀》
我的情绪正像屋外不停落着的雨。我终于能离开烟台了，面对着到南京后的未知数，我的心情很复杂。就要和这些过去朝夕相处的人分手了，我十分依依不舍。我知道，这些好朋友都会在背后用祷告支持我。
因为天气很坏，朋友们以为我必须坐轿子下山。轿夫抬着艾得理夫人和她儿子迈可，走得很快，艾得理（David Adeney）先生很容易赶上他们。我自己则走了将近三个钟头才到山脚。我一面走，一面思想主为何要让我忍受这段意料之外的迟延，以及一年多在学校中他到底教导我多少功课，让我学到信靠他，看见自己的软弱，以及了解他人的需要等等，这些都有无比的价值。现在我所得的是顺服的报酬——我终于要去南京啦！在那里有什么惊喜等待着我呢？有什么新的功课呢？好了，至少我知道要住在那里——与艾得理先生一家同住。艾太太是美国人，艾先生是英国人，他们俩人都已在南京的学生工作中很活跃了。我下到山脚，要载我们到码头去的公车正在恭候。虽然沿长江下到南京通常需要三天时间，但因为河水泛滥之故，我们只花了十八小时就到了。泛滥所带来的毁坏到处可见，我们沿岸航行时，禁不住为所看见的感伤。田地都覆盖在大水之下，收成都破坏了，小屋只有屋顶露出水面，有些地方只看得见树顶。这次洪水之患的影响，必然是使百姓在冬天缺乏食物，可能会有饥荒，物价必会上涨。
南京与我们刚刚离开的牯岭山区差别实在太大了！我们坐上三轮车，经过高大城墙里的巨大城门，进到仍留有战争痕迹的城市。南京在那时候是中国的首都，又是绸缎、棉织料、纸花、陶器、纸和墨等等的制造业中心。南京不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它的人口超过百万，从乡间逃避暴徒的难民又一天天增加，这城本身是个城墙的迷宫——经常一道墙在一道墙里——砖的、粘土的、石头的或木头的墙，把你困在墙内又关在墙外。我们穿过狭窄的大街小巷，迂回前进，街道上挤满了军车、牛车、三轮车、脚踏车、人和动物，乱成一堆。现代化的建筑物与历经风霜的店面房子比肩并存，富人的漂亮房子与穷人将就使用的遮蔽物成了强烈的对比。在高大的城墙之外山顶上，是宏伟的中山陵，是有名的革命家孙中山先生的陵寝。因为南京也是一个大学城，所以中国内地会在这人口稠密的都市为学生工作建了一座学生中心。我们一到就尽快地跑去看我们新盖的两层楼房七个房间的房子，并订下迁入计划，不过我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因为它尚未完工呢！在我们新房子的附近，有一座建立很久的长老会医院，也有一座古庙钟塔，是乞丐的避难所。
第二天，艾得理夫人和我坐火车到上海去，从南京往东南一百五十英里就到了。在那里她要待产第四胎，而我则要采购一点特别的东西。我受托为烟台学校的科学部门采购一些新的装备——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成立一个真正的实验室了。我必须用生涩的国语和人讨价还价，所以花了好几天才采购齐全。但我觉得很有意思，同时我一直在想象，当这些宝贵的装备终于拿出来使用时，学校里会多轰动！我已经爱上了这所学校，这是最后一回向她表达关爱了。
我独自从上海回来，帮助搬家，大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对我而言，搬进一个家而不是机构，也是一种经验，而且看来这个家处处是惊喜。我们从来不知道谁要来住，而打从一开始，整栋房子就常常客满。此外，我们请的厨子是一位男士！他不会煮西餐，而我们又不太会讲中文，艾得理先生则对烹调一窍不通，所以发生了许多趣事。
我特别记得有一次，三位内地会的男同工来住，他们要去河南开封，看看河南的情势是否正如报导中那么坏。预备停留在南京的几天，他们很乐意帮忙做点零工，譬如擦地板和洗窗子。其中有一人出去找了几个男孩，天晓得他从哪里找来的，他要他们作洗熨衣服的工作。这些男孩子根本不会熨衣物。我怀疑他们从前是否做过这些事。
到南京几天以后，有人介绍一位可爱的中国基督徒来当我的老师。余夫人是北平人，这样，我就不必改学另一种方言。她与我参加同一个教会，不但人可爱，教书也真在行。神从来不亏待人，我发现我们曾摆上的，他总是加倍偿还。在她在出色的教导下，我们很快地完成第一级的材料，准备上第二级。我看见自己离开语言学习那么久之后，还可以记得那么多，真是惊奇，大受鼓励。
不久，我们这房子的客人走光了，艾得理先生到上海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人人都离开后，厨子也离开了，真是令我松了一口气。我一个人住在南京城中央的一所空房子里，不太会说中文，只认识寥寥几人，也不太知道他们散居在这大都市的哪里。就在这时，骚动的谣传有增无已，枪声常常从城外响起，乡间的情势不好，以致没有新鲜的土产运入城里。我的中文程度，对人所说的事只能略知一二，而我所领会的是，情况可能非常危急。
我的房间在这栋房子长廊的最后一间。我必须承认，住在这个空房子中是有点恐怖，尤其是在晚上。我每天非常高兴看到老师来，虽然她毫不知道我在害怕。
有一天深夜，我在酣睡中忽然被花园墙外传来的毛骨悚然的噪音惊醒。那声音听起来象极了有人在挨打。我一生中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叫喊，哀号和痛哭。我恐怖地想，也许有小孩子挨打了。回想起一些学生曾告诉我在乡下发生的事情，我顿觉不寒而栗。现在这可怕的事看来就在我的门外！我该怎么办？我非常想到外面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实在很怕去看。我在黑暗中呆站了很久，没有勇气看下面的庭院。最后我鼓起勇气，小心地走到窗前。我向下一看，不禁放松地爆笑起来。那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并非是有小孩在挨打，而是驴子！真的是驴子！有人要在十只驴背上载货，但驴子的特性就是强烈的反抗。我那么害怕真傻！其实，也不见得是真傻。许多危险的事真的发生在我身旁。孤单使我从新来到主面前，他藉着他的话慈爱的安慰我，并刚强我。
我没想到会独自留在那里这么久，艾得理一家在外面待的时间超过原定计划。我的钱快用完了，必须向上海总部再支领。几天以后，我收到钱已汇到的通知，但我拿到信时，银行已关了门。第二天早晨，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银行，但因为通货膨胀太快，等钱到我手中的时候，已经所值无几。我当时应该是百万富翁，因为那时一元美金可以兑换七百万中国币。但我却买不起一条面包，因面包一条大约卖四千五百万元，相当于美金六元五角。而且，没有人要我的钱，因为没有人要接受不值钱的货币。
就在这时候，我的面粉用完了，没有米也没有其他土产，只剩下一点点白糖、盐和一点点油。我心里想：“只要我有一点面粉，也许可以自己做一些煎饼或饼干。”所以一天早晨，我骑上脚踏车到市区去，看看能买到什么。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说没有面粉。我觉得很泄气，尤其我是初到此地，实在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面粉。最后我终于来到一个很小的店，疲倦地问他们是否有面粉出售。我几乎不敢听答案，仍然是那句话：“没有。”这一次我无法承受了，我怀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我争辩：“你们有面粉，只是你们不肯卖给我。”
他迟疑地说：“是的，我是有一点面粉，但你一定不要它。”
我不耐烦地说：“让我看看。”
他把面粉拿出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一看就觉得恶心，里面爬满了黑色的小谷象虫。
我克服了战栗，问他价钱，最后还价下来才买得起。
我胜利地喊道：“我要买。”店员大为惊奇。
他结结巴巴地说：“但是你们外国人不吃这样的面粉的。”我坚持，他终于卖给我，把面粉载在我的脚踏车后座。
回到家，我开始处理我的宝贝面粉，把它放在筛子里筛。原来这是很乏味的工作，好像永远做不完似的。我确定这方法无法除掉所有的谷象虫，最后我疲倦地跪在面粉袋的前面祷告：“主啊！雨下得太久了；求你给我三天的阳光，把这些面粉里的谷象虫除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相信这事可以成就，但第二天的阳光非常明亮。我赶快预备报纸，床单和一切所能找到可以铺在地上晒面粉的。看到院子里晒满了面粉，我不禁大笑起来，心里想，若有客人来访，那真是奇特的景象呀！我再一次祷告，求神不要有人来！我的老师到上海去看她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来；但也真没有人来。太阳照得很猛，谷象虫开始从面粉里爬出来。那晚我再筛一次面粉，除掉更多小虫。整夜都下大雨，好像要把白天没下的都下完。但第二天阳光又出来了，那些爬虫也一样跑掉了！到了第三个出太阳的日子末了，我已有白白净净的面粉。我反倒觉得，没有用得上谷象虫有点可惜——多好的肉呀！但我实在不能用有虫的面粉做东西。第二天又是倾盆大雨，我明白神是何等奇妙地听了我的祷告，而他的应允多么特殊，只有他能满足我真正的需要。对我而言，那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功课。
然而，不久以后，我又面临非常困难的财务危机。余夫人从上海探亲回来，她的薪水也到期了。我觉得不应该付给她当地货币，因为那已经贬得毫无价值了。我能作什么呢？我已经收到从上海汇来的钱，但因为贬值，所剩无几。最后，我决定从贮藏室找一些过去存下来的东西去变卖。一打开箱子，最上面就是一块漂亮的布料，正是中国人所喜爱的颜色。那是一匹很好的布料，双幅宽，又很长。我已经记不得是从哪里来的。我立刻拿出来，小心地摺好，心里祷告着余夫人愿意接受它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第二天，她来教课时我对她说：“余夫人，因为通货膨胀，我已没有钱。我无法照讲定的薪水付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收下这块布料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她拿起布料，小心的试一试。我焦急地看着她，她用拇指和食指在布料上摸来摸去。打开布料看看宽度，然后鼻尖到手指尖一码码量着它的长度，一言不发。最后她转向我说：“不，我不要拿它作月薪的一部分。”我的心往下沉。“糟糕！我做错了吗？”我想。
她继续说：“不行，我不能以这个作为月薪的一部分，我要以它为两个月的薪水。我可以用这块漂亮的料子作好几件衣服。”
我很激动，她也是，因为她得到比钱更好的东西，如果需要拿去卖，也会有很好的价钱。当人都离开时，神还是继续看顾我。
我要带领几个英文查经班，有时也有学生来拜访我。虽然经过了许多试炼，我终于觉得自己真正象宣教士了！三个星期以后，艾得理一家带着他们的新生婴儿回来，另有两对宣教士夫妇随着他们搬进来。再也不寂寞了，现在我发现自己与三对夫妇和两个小孩住在一起！
奇怪得很，现在我反而觉得比单独一人时更孤单了。因为我没有家务的责任，可以自由地学中文。但闲暇时间却是我的难题。他们彼此相属，我却是单独的。我可以听见他们的闲谈和笑声，但我没有人可以谈笑，我却很喜欢有！
如果我是内向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定很快会倒下去，但神却帮助我把它当作是一种机会，可以花更多时间与中国学生相处。女孩们在课后来找我，我们在湖里泛舟，或购物逛街，或骑车到附近的公园。开始时我们的会话是中英文大混杂，互相取笑错误，逐渐语言学到不少，彼此的了解也增加了。城市附近的局势转好，有许多机会作学生工作；中国同工们很友善，与他们同工很愉快，现在我开始进入工作的步调，很能享受其中的乐趣。
与三对有经验的夫妇同住，我有时觉得资深同工太多了。例如，他们最喜欢用的手法，就是请一位只懂得一点点英文的中国客人，然后一个个藉词开溜，最后只剩下我与客人单独相对。我没有准备好告退的借口，只好一直坐在那里招待客人。过了一段又长又尴尬的沉默时间后，两人都搜尽枯肠想说些什么话，更糟糕的是，怎么样说呢！那种时刻对我真是生死攸关，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是最好练习中文的机会。然而当时的确很痛苦。
有一天，有经验的人都要出去，他们顺口提到：“宝琏，你今天早上必须领祷告！”
我大声叫：“不要！你知道我还不会用中文祷告！”
他们的反应很快又击中要害：“如果你不会祷告，你是什么宣教士呢？”然后，在我左右为难之时，他们咯咯低笑地出去了。
那句指责的话不断在耳边响着。我站在饭厅中间，心想该怎么办。站了一会儿，向主求救以后，我叫服侍我们的男孩子来祷告。他看来十分迷惑但还是顺从了。我开始念了一段圣经，那是前几天刚从语言课学到的。然后，我就背诵主祷文——真感谢主我必须背它。小男仆对我的表现惊奇多于可笑，尤其因为他还未信主。但对我而言，又进了一步。
与这些资深宣教士同住，得到的经验完全不同，我对自己有一些新的发现，但也是一点警告。当我定期地出去聚会时，总是走同一条路，经过一家卖外国食物的店。有时我停下来看看店里卖什么东西。有一天我看到橱窗里有一样东西，我大为惊讶——一瓶橄榄！我非常喜爱橄榄！一看到，就流口水。但虽然现在钱币的汇率较稳定，我知道自己可能还是买不起橄榄。每天，我来到店门口时，就慢下来，跨下脚踏车，急于看看我的橄榄是否仍在那儿。第二个月钱汇到时，我再也忍不住只是看看橄榄。我进入店里去看它的价钱，价钱太高了点，但我还未觉得之前，要拥有它的试探已经胜过我，这些橄榄已是我的了。
我不敢把购买的美味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确定他们会叱责我，或更糟的，会笑我。我决定从橱子里把我宝贵的瓶子拿出来。然后，自己心里笑着想，“我现在只吃一个，其他的以后再吃，因为它们很贵。”然后我试着打开瓶盖，但打不开它（天晓得这瓶子有多旧！）我用尽一切力气，但盖子仍打不开。天啊！我得到我的橄榄，但我不能拥有它。我沮丧地把瓶子放回去，不知道怎样才好——让橄榄在店里，还是让它在橱子里。我每一天都试，还是打不开盖子！我用力敲打盖子，转动盖子。我偷偷把瓶子拿到厨房去重击盖子，还是没有用。几星期过去了，我试过一切使瓶子打开的方法，但这个瓶子总是打不开。我决定不去找任何男人帮忙——我必须告诉他这瓶橄榄从哪里来，他必会惊讶于我的奢侈浪费。或者，我甚至必须把宝贵的橄榄分享给他们每一位！我也不愿意那样做！
直到必须离开南京，我还在与那瓶橄榄奋斗。我真的每天为它流口水。将近三年一颗也没吃到，我越想到橄榄，就越渴望吃。很傻吧？我一直打不开那瓶子。等到离开南京时，我把那瓶宝贵的橄榄留在那儿！我仍然喜爱橄榄，信不信由你，现在我甘心情愿与人分享！
诗歌：《十字架是我的荣耀》
因为天气很坏，朋友们以为我必须坐轿子下山。轿夫抬着艾得理夫人和她儿子迈可，走得很快，艾得理（David Adeney）先生很容易赶上他们。我自己则走了将近三个钟头才到山脚。我一面走，一面思想主为何要让我忍受这段意料之外的迟延，以及一年多在学校中他到底教导我多少功课，让我学到信靠他，看见自己的软弱，以及了解他人的需要等等，这些都有无比的价值。现在我所得的是顺服的报酬——我终于要去南京啦！在那里有什么惊喜等待着我呢？有什么新的功课呢？好了，至少我知道要住在那里——与艾得理先生一家同住。艾太太是美国人，艾先生是英国人，他们俩人都已在南京的学生工作中很活跃了。我下到山脚，要载我们到码头去的公车正在恭候。虽然沿长江下到南京通常需要三天时间，但因为河水泛滥之故，我们只花了十八小时就到了。泛滥所带来的毁坏到处可见，我们沿岸航行时，禁不住为所看见的感伤。田地都覆盖在大水之下，收成都破坏了，小屋只有屋顶露出水面，有些地方只看得见树顶。这次洪水之患的影响，必然是使百姓在冬天缺乏食物，可能会有饥荒，物价必会上涨。
南京与我们刚刚离开的牯岭山区差别实在太大了！我们坐上三轮车，经过高大城墙里的巨大城门，进到仍留有战争痕迹的城市。南京在那时候是中国的首都，又是绸缎、棉织料、纸花、陶器、纸和墨等等的制造业中心。南京不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它的人口超过百万，从乡间逃避暴徒的难民又一天天增加，这城本身是个城墙的迷宫——经常一道墙在一道墙里——砖的、粘土的、石头的或木头的墙，把你困在墙内又关在墙外。我们穿过狭窄的大街小巷，迂回前进，街道上挤满了军车、牛车、三轮车、脚踏车、人和动物，乱成一堆。现代化的建筑物与历经风霜的店面房子比肩并存，富人的漂亮房子与穷人将就使用的遮蔽物成了强烈的对比。在高大的城墙之外山顶上，是宏伟的中山陵，是有名的革命家孙中山先生的陵寝。因为南京也是一个大学城，所以中国内地会在这人口稠密的都市为学生工作建了一座学生中心。我们一到就尽快地跑去看我们新盖的两层楼房七个房间的房子，并订下迁入计划，不过我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因为它尚未完工呢！在我们新房子的附近，有一座建立很久的长老会医院，也有一座古庙钟塔，是乞丐的避难所。
第二天，艾得理夫人和我坐火车到上海去，从南京往东南一百五十英里就到了。在那里她要待产第四胎，而我则要采购一点特别的东西。我受托为烟台学校的科学部门采购一些新的装备——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成立一个真正的实验室了。我必须用生涩的国语和人讨价还价，所以花了好几天才采购齐全。但我觉得很有意思，同时我一直在想象，当这些宝贵的装备终于拿出来使用时，学校里会多轰动！我已经爱上了这所学校，这是最后一回向她表达关爱了。
我独自从上海回来，帮助搬家，大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对我而言，搬进一个家而不是机构，也是一种经验，而且看来这个家处处是惊喜。我们从来不知道谁要来住，而打从一开始，整栋房子就常常客满。此外，我们请的厨子是一位男士！他不会煮西餐，而我们又不太会讲中文，艾得理先生则对烹调一窍不通，所以发生了许多趣事。
我特别记得有一次，三位内地会的男同工来住，他们要去河南开封，看看河南的情势是否正如报导中那么坏。预备停留在南京的几天，他们很乐意帮忙做点零工，譬如擦地板和洗窗子。其中有一人出去找了几个男孩，天晓得他从哪里找来的，他要他们作洗熨衣服的工作。这些男孩子根本不会熨衣物。我怀疑他们从前是否做过这些事。
到南京几天以后，有人介绍一位可爱的中国基督徒来当我的老师。余夫人是北平人，这样，我就不必改学另一种方言。她与我参加同一个教会，不但人可爱，教书也真在行。神从来不亏待人，我发现我们曾摆上的，他总是加倍偿还。在她在出色的教导下，我们很快地完成第一级的材料，准备上第二级。我看见自己离开语言学习那么久之后，还可以记得那么多，真是惊奇，大受鼓励。
不久，我们这房子的客人走光了，艾得理先生到上海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人人都离开后，厨子也离开了，真是令我松了一口气。我一个人住在南京城中央的一所空房子里，不太会说中文，只认识寥寥几人，也不太知道他们散居在这大都市的哪里。就在这时，骚动的谣传有增无已，枪声常常从城外响起，乡间的情势不好，以致没有新鲜的土产运入城里。我的中文程度，对人所说的事只能略知一二，而我所领会的是，情况可能非常危急。
我的房间在这栋房子长廊的最后一间。我必须承认，住在这个空房子中是有点恐怖，尤其是在晚上。我每天非常高兴看到老师来，虽然她毫不知道我在害怕。
有一天深夜，我在酣睡中忽然被花园墙外传来的毛骨悚然的噪音惊醒。那声音听起来象极了有人在挨打。我一生中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叫喊，哀号和痛哭。我恐怖地想，也许有小孩子挨打了。回想起一些学生曾告诉我在乡下发生的事情，我顿觉不寒而栗。现在这可怕的事看来就在我的门外！我该怎么办？我非常想到外面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实在很怕去看。我在黑暗中呆站了很久，没有勇气看下面的庭院。最后我鼓起勇气，小心地走到窗前。我向下一看，不禁放松地爆笑起来。那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并非是有小孩在挨打，而是驴子！真的是驴子！有人要在十只驴背上载货，但驴子的特性就是强烈的反抗。我那么害怕真傻！其实，也不见得是真傻。许多危险的事真的发生在我身旁。孤单使我从新来到主面前，他藉着他的话慈爱的安慰我，并刚强我。
我没想到会独自留在那里这么久，艾得理一家在外面待的时间超过原定计划。我的钱快用完了，必须向上海总部再支领。几天以后，我收到钱已汇到的通知，但我拿到信时，银行已关了门。第二天早晨，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银行，但因为通货膨胀太快，等钱到我手中的时候，已经所值无几。我当时应该是百万富翁，因为那时一元美金可以兑换七百万中国币。但我却买不起一条面包，因面包一条大约卖四千五百万元，相当于美金六元五角。而且，没有人要我的钱，因为没有人要接受不值钱的货币。
就在这时候，我的面粉用完了，没有米也没有其他土产，只剩下一点点白糖、盐和一点点油。我心里想：“只要我有一点面粉，也许可以自己做一些煎饼或饼干。”所以一天早晨，我骑上脚踏车到市区去，看看能买到什么。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都说没有面粉。我觉得很泄气，尤其我是初到此地，实在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面粉。最后我终于来到一个很小的店，疲倦地问他们是否有面粉出售。我几乎不敢听答案，仍然是那句话：“没有。”这一次我无法承受了，我怀疑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我争辩：“你们有面粉，只是你们不肯卖给我。”
他迟疑地说：“是的，我是有一点面粉，但你一定不要它。”
我不耐烦地说：“让我看看。”
他把面粉拿出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一看就觉得恶心，里面爬满了黑色的小谷象虫。
我克服了战栗，问他价钱，最后还价下来才买得起。
我胜利地喊道：“我要买。”店员大为惊奇。
他结结巴巴地说：“但是你们外国人不吃这样的面粉的。”我坚持，他终于卖给我，把面粉载在我的脚踏车后座。
回到家，我开始处理我的宝贝面粉，把它放在筛子里筛。原来这是很乏味的工作，好像永远做不完似的。我确定这方法无法除掉所有的谷象虫，最后我疲倦地跪在面粉袋的前面祷告：“主啊！雨下得太久了；求你给我三天的阳光，把这些面粉里的谷象虫除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相信这事可以成就，但第二天的阳光非常明亮。我赶快预备报纸，床单和一切所能找到可以铺在地上晒面粉的。看到院子里晒满了面粉，我不禁大笑起来，心里想，若有客人来访，那真是奇特的景象呀！我再一次祷告，求神不要有人来！我的老师到上海去看她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来；但也真没有人来。太阳照得很猛，谷象虫开始从面粉里爬出来。那晚我再筛一次面粉，除掉更多小虫。整夜都下大雨，好像要把白天没下的都下完。但第二天阳光又出来了，那些爬虫也一样跑掉了！到了第三个出太阳的日子末了，我已有白白净净的面粉。我反倒觉得，没有用得上谷象虫有点可惜——多好的肉呀！但我实在不能用有虫的面粉做东西。第二天又是倾盆大雨，我明白神是何等奇妙地听了我的祷告，而他的应允多么特殊，只有他能满足我真正的需要。对我而言，那是一个非常宝贵的功课。
然而，不久以后，我又面临非常困难的财务危机。余夫人从上海探亲回来，她的薪水也到期了。我觉得不应该付给她当地货币，因为那已经贬得毫无价值了。我能作什么呢？我已经收到从上海汇来的钱，但因为贬值，所剩无几。最后，我决定从贮藏室找一些过去存下来的东西去变卖。一打开箱子，最上面就是一块漂亮的布料，正是中国人所喜爱的颜色。那是一匹很好的布料，双幅宽，又很长。我已经记不得是从哪里来的。我立刻拿出来，小心地摺好，心里祷告着余夫人愿意接受它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第二天，她来教课时我对她说：“余夫人，因为通货膨胀，我已没有钱。我无法照讲定的薪水付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收下这块布料作为这个月薪水的一部分？”
她拿起布料，小心的试一试。我焦急地看着她，她用拇指和食指在布料上摸来摸去。打开布料看看宽度，然后鼻尖到手指尖一码码量着它的长度，一言不发。最后她转向我说：“不，我不要拿它作月薪的一部分。”我的心往下沉。“糟糕！我做错了吗？”我想。
她继续说：“不行，我不能以这个作为月薪的一部分，我要以它为两个月的薪水。我可以用这块漂亮的料子作好几件衣服。”
我很激动，她也是，因为她得到比钱更好的东西，如果需要拿去卖，也会有很好的价钱。当人都离开时，神还是继续看顾我。
我要带领几个英文查经班，有时也有学生来拜访我。虽然经过了许多试炼，我终于觉得自己真正象宣教士了！三个星期以后，艾得理一家带着他们的新生婴儿回来，另有两对宣教士夫妇随着他们搬进来。再也不寂寞了，现在我发现自己与三对夫妇和两个小孩住在一起！
奇怪得很，现在我反而觉得比单独一人时更孤单了。因为我没有家务的责任，可以自由地学中文。但闲暇时间却是我的难题。他们彼此相属，我却是单独的。我可以听见他们的闲谈和笑声，但我没有人可以谈笑，我却很喜欢有！
如果我是内向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定很快会倒下去，但神却帮助我把它当作是一种机会，可以花更多时间与中国学生相处。女孩们在课后来找我，我们在湖里泛舟，或购物逛街，或骑车到附近的公园。开始时我们的会话是中英文大混杂，互相取笑错误，逐渐语言学到不少，彼此的了解也增加了。城市附近的局势转好，有许多机会作学生工作；中国同工们很友善，与他们同工很愉快，现在我开始进入工作的步调，很能享受其中的乐趣。
与三对有经验的夫妇同住，我有时觉得资深同工太多了。例如，他们最喜欢用的手法，就是请一位只懂得一点点英文的中国客人，然后一个个藉词开溜，最后只剩下我与客人单独相对。我没有准备好告退的借口，只好一直坐在那里招待客人。过了一段又长又尴尬的沉默时间后，两人都搜尽枯肠想说些什么话，更糟糕的是，怎么样说呢！那种时刻对我真是生死攸关，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是最好练习中文的机会。然而当时的确很痛苦。
有一天，有经验的人都要出去，他们顺口提到：“宝琏，你今天早上必须领祷告！”
我大声叫：“不要！你知道我还不会用中文祷告！”
他们的反应很快又击中要害：“如果你不会祷告，你是什么宣教士呢？”然后，在我左右为难之时，他们咯咯低笑地出去了。
那句指责的话不断在耳边响着。我站在饭厅中间，心想该怎么办。站了一会儿，向主求救以后，我叫服侍我们的男孩子来祷告。他看来十分迷惑但还是顺从了。我开始念了一段圣经，那是前几天刚从语言课学到的。然后，我就背诵主祷文——真感谢主我必须背它。小男仆对我的表现惊奇多于可笑，尤其因为他还未信主。但对我而言，又进了一步。
与这些资深宣教士同住，得到的经验完全不同，我对自己有一些新的发现，但也是一点警告。当我定期地出去聚会时，总是走同一条路，经过一家卖外国食物的店。有时我停下来看看店里卖什么东西。有一天我看到橱窗里有一样东西，我大为惊讶——一瓶橄榄！我非常喜爱橄榄！一看到，就流口水。但虽然现在钱币的汇率较稳定，我知道自己可能还是买不起橄榄。每天，我来到店门口时，就慢下来，跨下脚踏车，急于看看我的橄榄是否仍在那儿。第二个月钱汇到时，我再也忍不住只是看看橄榄。我进入店里去看它的价钱，价钱太高了点，但我还未觉得之前，要拥有它的试探已经胜过我，这些橄榄已是我的了。
我不敢把购买的美味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确定他们会叱责我，或更糟的，会笑我。我决定从橱子里把我宝贵的瓶子拿出来。然后，自己心里笑着想，“我现在只吃一个，其他的以后再吃，因为它们很贵。”然后我试着打开瓶盖，但打不开它（天晓得这瓶子有多旧！）我用尽一切力气，但盖子仍打不开。天啊！我得到我的橄榄，但我不能拥有它。我沮丧地把瓶子放回去，不知道怎样才好——让橄榄在店里，还是让它在橱子里。我每一天都试，还是打不开盖子！我用力敲打盖子，转动盖子。我偷偷把瓶子拿到厨房去重击盖子，还是没有用。几星期过去了，我试过一切使瓶子打开的方法，但这个瓶子总是打不开。我决定不去找任何男人帮忙——我必须告诉他这瓶橄榄从哪里来，他必会惊讶于我的奢侈浪费。或者，我甚至必须把宝贵的橄榄分享给他们每一位！我也不愿意那样做！
直到必须离开南京，我还在与那瓶橄榄奋斗。我真的每天为它流口水。将近三年一颗也没吃到，我越想到橄榄，就越渴望吃。很傻吧？我一直打不开那瓶子。等到离开南京时，我把那瓶宝贵的橄榄留在那儿！我仍然喜爱橄榄，信不信由你，现在我甘心情愿与人分享！
诗歌：《十字架是我的荣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