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人极度疼痛的时候对他说你要坚强,这是不人道
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医学上称为过敏体质,心理学上称为过激反应,文学上被称为潜意识加强,艺术上常常被称为天才。好还是不好?
敏感可以是优点也可以是缺点,对疾病和疼痛的敏感最要命,同样的病痛,你比别人痛苦得多。我经历过最大的疼痛是生孩子。这是上帝对夏娃的惩罚,成了对全人类女人的惩罚。整整48个小时我在地狱中。但我居然忍受过来了。可见精神因素有可能胜过止痛药。为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大概什么样的疼痛都能忍受吧。科学研究确认精神因素确实可以起到明显的止痛效果。比如一些坚定的信仰者。
我经历了两次隔空疼痛,疼痛者不是我,是我帮助的病人。一个是美国的碧霞姊妹。一个是北京通州的丽丽姊妹。他们都是癌症患者。碧霞在美国,有着最先进的医疗条件,但是都没有办法,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比她更加痛苦的是她的母亲。听着她白天黑夜的惨叫束手无策。无奈中向我求助,我只能为她祈祷,与她同哭。一个肢体受苦其他肢体就一同受苦。这话千真万确。
和丽丽交通更多一些。我陪着她走过临终关怀的每一天,聊病情,聊治疗,聊对策。她非常勇敢。最最痛苦的时候也没有恐惧和绝望。最后,她已经无法和我交通,女儿告诉我,妈妈疼的大喊大叫。从几个小时一次到一个小时几分钟一次,到后来持续不断的疼。这样的疼痛大约持续了一周丽丽走了。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不是悲痛是欢喜。终于解脱了,好的无比。
还有一个西安的癌症姐妹,也是疼的生不如死,我到处去找临终关怀医院,希望能给她多开一些药。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止疼药属于麻醉药管理,类似毒品。管理非常严格。还要求病人和系亲属到场。哪怕这个病人疼的要跳楼他也不能多开。谁开谁负责任。
我看到叶谭老师的一个视频,她是乳腺癌。她也经过极大的痛苦。骨转移晚期,疼痛紧紧的箍在胸口。有时候是针扎,有时候是刀刺,一开始是几个小时一次,后来十几分钟一次,最后几分钟一次。当时只想解脱。她深刻体会到,最大的慈悲就是让我不痛。在这种痛苦面前,死亡都显得温柔。感受过那些痛苦之后,你会觉得平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我们这些没有经历的人没有资格对别人说你要勇敢,我们是人不是神。此时他需要的不是鼓舞而是同情是怜悯,是陪伴。
劝说极度疼痛的病人勇敢。这是反人道的,是对人的不尊重,不同情,不怜悯。意思就是,你是可以坚持过去的。你之所以喊是因为你不够坚强。普通人真的做不到,疼痛的时候要让人哭让人叫,要给他足够的止痛药。
我们获得止痛药太难了。安宁病床太少了。很多人在活生生的受煎熬。对于医生来说,减轻病人的疼痛就是最大的慈悲。
我本人早已经不怕死了,死亡在我心里早就不是黑色的了,而是明亮的,是一条金光大道。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开始,是去更美的家乡。唯一怕的就是疼痛。我不为不死祈祷,只为不疼祈祷。求父怜悯,盼望科学技术能研制出更有效的止痛药。保罗说: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 10:13 )真是这样吗?这是我的终极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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