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要用我的镰刀-良友


  有一天,一些便衣警察来我家,提出一个很不寻常的要求。他们经常来拜访我,不是为了要侦察某一个孩子,而是努力想帮助他们。他们只会站在大门边谈话,屋里的男孩会以为他们大概是从教会来的人。这一次,便衣警察说,他们得到一个风声,那天晚上在城外会有帮派大打斗。“在我们的名单上,大部分男孩尚未有前科,”他们告诉我,“我们不想把他们抓起来,有不良记录。今晚你是否可以骑车到那儿阻止他们?”
  好大的任务!“哦,”我慢慢地回答,“我今晚有一个聚会,不过我可以安排从那条路回家,也许他们正要开始打架。”
  这些孩子总是选一条偏僻的黑暗小路来打架。那晚聚会后,我骑车回家,经过他们选定要打架的那条巷子,从车灯下,我认出那些小伙子,“嗨,婆婆,你要到哪里去?”有一位大叫道。
  “哦,我正要回家,”我故作轻松地回答,下了车子。因为这些孩子基本上都很有礼貌,他们也立刻下了脚踏车。我们站在路上谈话时,两帮的其他孩子们悄悄侧身前行。
  “嘿,”我叫道,“我好久没见到你们了。”
  他们不好意思再继续骑,也下了车,加入这一堆人中。不久,我们在那条黑暗的路上就聚成了一小群。我看得出有些人焦虑地想走开——但是正在和这位老婆婆谈话,他们不致没教养到不礼貌地匆匆离开。
  过了一会以后,我看看表说:“嘿,各位,这里好冷,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你们都来我家,我来煮一锅汤或一些热巧克力奶暖和一下好吗?”现在有些经过而没有停下来的人,调头过来。既然今晚打不成架,两帮的人都接受我的癫狂邀请,成群结队的到我家去。后来,我们坐下喝可可,吃小饼干,谁也猜不到这些男孩是来自敌对的两帮派。“好呀,也许这样还比我们的原定计划好。”有人说道。
  “噢,”我嘲弄似的天真地问,“你们本来计划怎么样?”
  他们彼此相视,然后爆出大笑,说出他们原来的计划。没有人知道我动了手脚!
  然而,恶者绝不甘心被阻挠。我一介入这些孩子们之中,就知道自己已经介入了属灵的争战。而我并不“失望”。每逢遇到困难,我都宣告《罗马书》八章二十八节的应许:“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是按着他旨意被召的人。”但有时在激烈的争战中,我发现自己也有疑惑。比方像汤尼的例子。
  有一晚我觉得不太舒服,就早一点离开聚会回家。接近家门时,赫然发现门是大开的,旁边的窗子损坏而碎裂了。显然有人从窗子侵入然后打开门。后门也是大开的,而我那时的狗可口可乐不见了。
  我小心的走进去,看看情况。我知道我离开的时候,通到房间上面塌塌米那一层的拉门是开着的;现在却关上了。我正想上前去调查,心里有一个声音似乎警告我不要这么做。于是我转身匆匆出了屋外,到我的邻居那里去,他们有电话。“拜托,”我喘息着说,“请你帮忙打电话报警,有人闯进我家,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还在里面。”
  警察来了,我们一起进入屋内,那滑动的门刚刚关着,现在却打开了。刚才真的有人在里面!我们在浴室发现可怜的可口可乐。它昏昏沉沉地,刚刚恢复知觉,向四周摇摆而行,好像在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没有听见可口叫?”我问跟在我旁边的邻居。
  “没有。”她肯定地回答,“我敢确定我没有听见。”
  “闯进来的一定是可口认识的人。”我默默地下结论。我们现在检查房子上面那一层。日本房子以它的巨大壁橱而着名;而我猜宣教士则以储藏一大批物品而闻名。反正,我的壁橱都被搜遍了,要给孤儿的东西,从圣经到衣服,样样都被撒得到处都是。我一发现遗失的物品中,有三个录音带是我用来教英文的,我的烦恼变成了心焦。事实上,任何可以卖得现金的东西——诸如我的照相机,录音机和收音机,都不见了。
  另外一件遗失的东西,令我十分困惑。我放在枕头旁边,无靠背的长沙发椅上的讲道用圣经也不见了。“贼怎么会动我的圣经?”我觉得很奇怪。忽然,我一眼瞥见,我常用的一张张经文卡片,被丢在书桌下边的纸篓里。
  另外一件被搞乱的东西,是这些孩子的姓名卡。我每天用这些卡片固定为几位祷告,通常这些卡片都是排好的一叠,用橡皮筋圈起来。现在橡皮筋拿掉了,那一叠名卡翻出一个名字来,那是一位在军中的男孩。“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我想。
  现在警察在采指纹。侦察员问我是否想到可能是谁做的。我诚实地回答:“不知道。”我的怀疑毫无根据。我决定不提翻上来的那张名卡;我不想随便怀疑任何人。
  几天以后,台中一家反基督教的报纸登出大标题:“神没有保护他的仆人韩宝琏。”这样的玷辱神的名,令我觉得很难过,而且,那对我也是很不利的报道。
  被窃事件发生在星期六晚上。接下来的星期一晚上,来了一位访客——汤尼,就是祷告名卡翻上来的那位!他带了一位朋友来。我绝口未提被窃之事。然而汤尼的举动很奇怪——例如,他坚持一定要坐在窗子的下面,而不坐在面对窗子的椅子上。
  “你为什么可以离营外出呢?”我问。
  “哦,”他说,“我在篮球队里。”拿给我看他特别外出的通行证。因为这些男孩子总是把准假的日子改来改去,我变得很能看出他们假冒的手法。这个准假的日期,我也很确定是改过的。
  我们谈得很愉快。星期五晚上,当我从男孩子们的学校回来,一下公共汽车,就有一群家伙在对街等我,“婆婆!”他们叫,“过来这里——我们要找你!”
  “什么事?”我问道。我发现这批孩子我一个也不认识,。“你们是谁?”我探问道。
  他们说出他们的名字和所属的帮派。我狐疑地过街到他们那里去。
  “我们听说汤尼在吹牛。”他们开始说,“他就是抢劫你的,但他隐瞒了。”原来还是汤尼!“他其实是针对你而去的,”我的告密者继续说,“他想要杀你。”汤尼不是帮派的一员,乃是独行者,而一个独行者比帮派的男孩更可怕,尤其是当他觉得受威胁而感到害怕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否警察的怀疑给他给带来压力。
  “汤尼真的在吹。”男孩们慎重地重复。
  “哦,他只是吹吹牛而已。”我对他们的警告一笑置之。
  “不对,这一次他是认真的。”他们坚持道。
  我勉强咽了一口口水,正要开口时,他们继续说:“我们要保护你。你必须答应我们,不要再走你平常走的小路。他知道得很清楚。”
  “好吧!”我笑道,“你们要怎么样保护我?”
  “我们每天晚上在你的大门和前后巷尾轮值守夜。我们八个帮派一起作,每一个晚上有八个不同家伙轮值。”我哑然失声。这些男孩们,本来互相敌对,现在气不过有人抢劫我,竟联合起来保护我,他们的计划也设想得十分周到。
  这八个帮派都要参与这事,又义无反顾的要杀汤尼,只是我坚持不要他们插手。“小伙子,”我警告,“让法律来制裁吧。他们会把贼抓到的。”
  但这些男孩子真的每晚守夜——一班八个人,在前面巷子的两端各两个,在后面巷子的两端也各两个。在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换班,所有的人都进屋里来喝热巧克力或汤。那是很罕有的经验,这半夜的点心时间里,我们有很好的机会闲聊。这些帮派的男孩们,你真想象不到他们的决心,他们居然执行守夜五六个星期之久呢!
  撒旦这次可是摔了一大跤,因为神使用偷窃之事,给我许多机会接触各种不同的孩子,是我平常不可能接触到的。我甚至不知道某些帮派的存在。
  但是汤尼的伤痛还未了结。当局抓到他后,他受审判给关了起来。他从监狱寄给我好几封恶毒的信。他指责我让警察抓到他害他坐牢。我给他的信他似乎没有收到;所以这时我们双方都很痛苦。
  汤尼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也认识他的母亲。他母亲受癌症折磨而死。那不愉快的经验似乎对汤尼有些影响,因为从那时起,他变得有点虐待狂,看别人痛苦而幸灾乐祸。例如,有一天他在我家上英文课,我忽然听到我的狗可口可乐凄厉的叫声,我冲出去,发现汤尼用一支大的安全别针戳进可口的嘴巴。我气得不知该怎么办。也许他来偷我和那天的事有关。
  但我并不放弃汤尼。我写信给我五位忠心的祷告同工,要求他们集中为这男孩祷告。汤尼是小孩时,参加背经比赛总是第一名,胜利的次数比任何人多。有那么多神的话藏在他的心里,《以赛亚书》五十五章十一节的应许——神的话必要成就他的工作——一定适用。
  几年以后,他从监狱里释放出来,朋友们都建议我最好离此去休假。“你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他们警告说。虽然休假的时候到了,我却觉得逃走会使恶者得胜。所以,试着把这件事看作是我献身的另一次考验,我投入了暑假沉重的服侍节目。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渐渐地一切都淡忘了。
  两年以后,八月中秋节,月亮最亮之时,有一位访客来了。那天傍晚,我首先在市区的基督徒工业团契中心讲道。然后参加另一个赏月的聚会,照惯例,我们必须互相分享过去一年之中神的恩典。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们结束时已经很晚了。但因为那晚大家都留在外面很晚,没有人希奇我在半夜十二点半到一点之间才到家。
  那时我住在美国新闻处大厦的后面。当我外出时,守卫们经常也帮我注意我的住处。我到家时他们激动地问我:“你到哪里去了?怎么那么晚回来?”然后他们说明:“有人骑摩托车从台北来看你。那家伙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今晚他们至少来过三次,看你是否回来了。”
  我希奇到底是谁?“好了,他们不会再来了,现在太晚了。”我又向守卫们道了晚安。
  一整天忙下来以后非常疲倦,我进浴室放了水。刚踏入浴缸,门铃就响了。“哦,”我埋怨,“不要现在!”我匆匆起身,抓一些衣服穿。
  虽然我打开门之时,还认不出那声音是谁——但面前站着的是汤尼。和他在一起的女孩,他介绍是他的妻子。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很快地振作起精神,请他们进来,并为刚刚不在家而道歉。
  不到几分钟,汤尼就跪下来请我饶恕他。他已经出监狱两年了,但仍然对以往向我所作的深感内疚。当他把一切告诉他的妻子后,他们立刻决定骑几个钟头摩托车来看我。这段凌晨的时光实在非常宝贵,在他们离去之前,汤尼和他的妻子都来到了主面前。后来他们还赔偿了一切,不但还回汤尼所偷的钱,还加上了复利!
  魔鬼本意要伤害我,唆使汤尼偷我,但神却作工使一切变成美好,他的名也得着了荣耀。那时,保护过我的帮派有七个解散了,许多位信了主。汤尼和他的妻子也接受了基督为救主,他们的生命都改变了。
  有一天晚上,刚巧有一段罕有的自由时间,正想可以好好轻松一下——没有聚会,也没有人要来接受辅导,因为那周正是期末考。猫和狗已经喂过了,美妙的音乐从录音机里流出,我正准备要读一本早已开始读的好书。忽然大门传来一阵很大的敲门声,有人急急地大叫:“婆婆,婆婆!开门!”我认不出是谁的声音,想要假装不在家的试探很强。但我还是打起精神去开门,看看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门外站的是迈可,最近刚开始和一位朋友一同来参加我的班。他身上只穿了内衣和木拖板,挨打了的样子。
  “你是怎么回事?”我冲口而出。我有点怀疑,因为迈可在家很不好过。虽然他的父亲地位很高,但他是一个位非常无情的人,在家里真是一位暴君,他酗酒,而且以坏脾气恐吓全家。母亲则为了逃避家而花许多时间去打麻将,在台湾那是一种非法的赌博。
  “很抱歉我这副样子,”十七岁的大孩子沮丧地回答。“我刚刚跟父亲大吵一架。他把我赶出家门。你可否到我家一趟,把我的衣服和身份证带来?”
  “好,”我说,“先进来再说。”
  我们谈话时,令人不得不同情迈可的遭遇。但因为福音不过刚开始影响他而已,我怀疑家里发生的事他也有一部分的责任。我没有见过他的父母,觉得不能就这样去拿迈可的衣服。快到半夜,我才说服迈可,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如何调解问题。“多美好宁静的夜晚呀!”我心里暗自可惜。但更坏的还在后头。
  我们要出发去他家时,迈可还是对他父亲愤愤不平。就在穿过饭厅的时候,他瞥见我的佣人在院子里砍草用的镰刀。他从桌上抓起来,拔腿就跑,夺门而出。我一发现是怎么回事,就追上去——我可不要让他用我的镰刀杀他的父亲!当时一定有大量肾上腺素涌在我腿短、头重、不再年轻的身体上,使我以最大的速度和力量在前院里抓到了他。我用力太猛,手表都碰碎了。但我却如愿以偿!
  “你不可以用我的镰刀杀你父亲!”我一边斥责他,一边用力从他手里抢回那武器。然后,我把他拉起来,说:“现在你进屋里去!”
  我把镰刀放回原处,锁好。但要让迈可归回原处,可没有那么简单。终于,我们又出发了。我推着脚踏车,迈可走在我旁边,我们经过黑暗寂静的街道和一小片树林,到了他所住的新社区。在这段两英里的路上,他一直在跳,只要是一点突然的声音——微风吹动的帆布或嫩树枝的折断声——都会惊动他。“谁在那儿?”他半耳语地问,“那是什么?”
  “怎么回事,迈可?”我开玩笑道,“你到底怕什么?”
  “哦,”他轻蔑地抗议,“我不怕。我只是保护你。”
  “好,”我笑了,“你不必这样保护我,继续走好了!”但他好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我们才到达他家。厚灰泥的墙环绕着小小的院子,橘色的屋瓦在矮墙之上显然可见。我敲了门,但没人回答。我敲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重。我觉得里面有动静,确定他们是醒着的,所以又重重敲了几下,然后叫门。
  “谁呀?”一个粗暴的声音从这栋一层楼的房子里吼出来。
  “我是韩婆婆,你的儿子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锁着的门后传来一阵难听的骂声。迈可现在比以前更生气了,开始转身要跑。我抓住他的身躯不放,直到那个尴尬的家终于开了门。
  迈可的父亲大大地咒骂一顿,又借着酒精壮胆,宣称不准他的儿子回家。虽然我对那个盛怒的人所讲的方言了解的词汇有限,但我所听得懂的已经让我毛骨悚然。我一直坚持我的立场,等他骂够了,我再一次劝他再给他儿子一次机会。
  最后我终于说服了那父亲让迈可进去,迈可却不愿意进去!费了好一番口舌,那男孩终于怏怏地侧身进入门内,我则跟在后面。在离开通道,进到客厅那群不愉快的人群之前,我把门关住并锁上,悄悄把钥匙放进口袋。我不愿让任何突发事件,破坏现在这重新合一的家庭!
  我们站在那儿,大家的影子都映在白色的墙上,我向迈可的父母亲和两个姊妹自我介绍。他们都穿着睡衣。迈可仍穿着他的内衣和木拖板,我是唯一穿戴整齐的人,单从这一点,我就很怀疑哪一个人心思能保持正常!空气中透着紧张。父亲的样子十分可怕,他的脸色因盛怒而变黑。颤抖的母亲脸色白得像客厅中醒目的电冰箱一样。两个女孩则缩成一团,坐在藤制的中型沙发上。
  我开始和他们说话,心里迫切求主赐下智慧!我也求神让其他人此刻也为我祷告,因我感觉到情势的严重和潜在的危险。
  我们谈了一会儿以后,他们渐渐地放轻松一点了。迈可现在愿意承认自己有错,而令人惊奇的,他的父亲也是如此。最后,他们似乎达到互相谅解的地步,看出自己行动的愚蠢,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但离开之前,我觉得应该提一点他们家庭问题的严重性。“你们之中没有一位是基督徒;你们不认识主耶稣基督,因此你们家里有这么多难题,”我很有感情地说,“而你们的难题又无法解决。”在简单地讲解福音,并强调他们实在需要基督成为他们家庭的主之后,我建议一同祷告。“我们祷告时都跪下。”我解释道。于是所有的人都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祷告了大约一个钟头或更久。我不记得祷告了什么;只知道心里深深地关怀那有需要的一家。
  祷告的力量开始在迈可个人的生活中显示出来,他不但不再游手好闲,或整天打架闹事,反倒渴望在功课上力求上进。经过一些补习,他通过了考试,进入一所很好的学校。他及时来到主面前,真心信靠他。由于他的改变很明显,他的姊妹们都来参加教会的青年团契,在冬令会中归主。几个星期后,他的母亲也信靠了基督,使天使也一同欢欣。
  更奇妙的是,我正准备要去休假时,收到迈可父亲写来的一封信。那封信我一直保藏着。“婆婆,”他写道,“我希望你知道,我现在也是一个基督徒了。我们全家都归了主。三星期以后我要受洗,向亲友们作见证。很可惜你那时已离开。我永不会忘记你那天晚上的祷告。”
  诗歌《真实的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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