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帮派男孩-良友


  在我的宣教生涯中,最兴奋的就是看见基督徒学生工作在台湾变成全国性的运动。现在全省各大学都有基督徒团契好几年了。一个合一性的学生工作团体,称为校园福音团契,也成立了,由那些愿意献身在学生中间传福音的中国年轻人领导。对他们而言,踏出这一步并不容易,也要付上许多牺牲和代价。有一些遭遇到父母剧烈的反对,因父母对他们已有很好的计划,盼望他们出国留学,以取得较高的学位。事实上,这些青年人之中,有些已经得到美国一流大学的奖学金,却放弃了,而全时间进入神的工作。他们不顾激烈的反对,坚持从神而来的呼召。
  当学生工作全国化以后,我把一些事奉,诸如筹备冬夏令会等,交给校园福音团契,同时也随时应他们的要求,在各方面帮助他们。这新的组织在许多方面的确要宣教士帮忙,不同的是,现在我们是在他们的领导之下工作,而非自己独断独行。有些宣教士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你在中国人底下工作,可能什么事也没得做。”但我没发现这情形——事实正好相反。若是我们自己做,绝不会想到有那么多可做的事。他们邀请我们帮助教导圣经和退修会,训练同工,以及个人辅导等。
  我非常满意不必负行政责任的新工作。我终于可以自在的教导和辅导了。不知不觉中,又到了回国述职的时间。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我认真地为回国的事祷告,然而,因为父亲已过世,我的姐姐也来台湾看过我,现在回家并非第一要务。当我向神求问回国的问题和下一期要做的工作为何,他开始以一种我不太明了的方式回答我。在灵修、讲道和信件之中,不断地出现一节圣经:《历代志下》二十五章九节——“主能把更多的赐给你”。我好像离不开这一句话!这节经文对我是否有特别的意义?还是我已把自己的意思读进去?如果它有特别的意义,神要做什么呢?还好,不久以后我就有所发现,而所有回国的念头都化为乌有了。
  事情是从一位特别的访客开始的。我刚从台湾东岸的一个退修会回来,累得要命。公路车从花莲经过崎岖的山路到台中,应该只需十小时,但是因为修路、山崩、汽车损坏,晚了很久才到。我拉开大门进入屋里,把箱子放下,一心只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吃一点东西,早点上床。这时前门却有人大声砰砰敲门,我抑制住被打扰的感觉,放声问:“是谁呀?”回答的声音很急,而且听来很熟悉,我就顾不得洗澡和上床的渴望,跑出去开门。
  我对眼前的景象全无心理准备。门外站着一个少年,他的衣服撕裂了,污秽又有血迹。他的手和脸有刀疤,伤口溃烂,乱成一堆的头发看来有好几天没梳了。他的脸色苍白,受惊的眼睛仔细地凝视我,好像在问:“你记得我吗?”犹豫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嗫嚅地说:“我可以进来吗?”
  一个名字从我脑际闪过——泰德。“你会是泰德吗?小泰德?”我疑惑地问,因为这男孩的样子已几乎无法辨认。泰德点点头。这个男孩自小我就认识,他的母亲是个基督徒,他的父亲是高级军官,也宣称是基督徒,但从未在生活上表明基督徒的样子。在这家庭的几个兄弟之中,这一个孩子在六七岁时,已经显出将来可能会变成问题青年的迹象。那时候,我曾向他父母指出他言行方面的警告讯号,建议他们要智慧地防患未然。但因为我没有结婚,自己没有孩子,他们觉得我可能不了解这些事情,所以对泰德的言行毫无约束。
  现在他站在我家门外,天晓得他惹了什么麻烦。但我没有时间去好奇。“进来吧,泰德。”我说,“进来好好洗一个澡,热水已经放好了。我去拿浴巾,看看有没有干净衣服给你穿。你洗过澡以后,我们吃晚饭,然后我再听你的故事。”
  我做饭的时候,脑中充满问题:“泰德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他的父母知道吗?”我已经七八年不见他了,但我对他的家庭背景知道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人人称道的家庭,舒服、收入高,生活惬意。这个家很受社区的尊重,但家庭中似乎缺少了温暖和爱,而且很明显的有偏爱。他们的大儿子是继承者,在父母的眼中似乎永远没有错,而小泰德却总是被认为一无是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其他兄弟的不检行为都归咎于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不说明真相,也许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在他还小的时候,泰德就决定:“他们总是指责我,所以我干脆作给他们看。”
  泰德从浴室冲出来,我的思路被打断了,完全洗干净了,大声地喊:“我们什么时候吃饭?我好饿!我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下去。”
  他几乎真的如此!我好久没有见过有人吃得那么多了。洗过澡后他看来多么不同——一个十五六岁的英俊小伙子,而且他要表现礼貌时,实在讨人喜欢。
  那天晚上他这样告诉我:“从我最后一次看见你以后,我读完了国小。我好几次被开除,但爸爸似乎认识什么人,所以他们又让我回去读。我想他们让我毕业,是因为不想要我留在学校。然后我参加初中入学考试,当然没考取。爸爸打了我一顿——到现在还留下疤痕。然而爸爸还是想办法让我进了城里最好的初中。结果反而更让我退缩,因为那学校程度太高了,而且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够得上他们的标准,就根本不愿一试。我在那学校进进出出,直到他们对我失去了耐心,不让我再回去。
  ”从此以后,我周游台中所有的学校。现在,没有一个学校收我作学生,我试着到邻近的城镇入学。我永不能达到父亲对我的期望,而且早就停止尝试了。现在我组成自己的帮派——我是帮中的老大。我们一共有七个人。我们作了很多有趣的事——你知道,与其他帮派打架,偷窃,扒窃,逃避警察等等。那是我故事的一部分——有许多我不能告诉你。“他叹一口大气,好像说完轻松多了。
  几分钟以后,他又继续说:”几星期以前,我爸大怒。我们吵得很厉害。然后他把我逐出家门,永远不准我再回去。我回去好几次,没有人应门。如果爸爸在家,妈妈对我也爱莫能助。“
  ”我打开大门时,你看起来实在很可怕,“我说,”过去这几个星期,你都住在哪儿?你吃些什么呢?“
  ”哦,和帮里一些兄弟住在防空洞或是操场的司令台下面。天气很坏。后来也没什么意思了,因为我们遇到另一帮人数比我们多,所以很吃亏了。吃的东西——是从街上的摊上偷来的,有时候在拿东西之前先把别人打一顿。过了不久后,其他的人厌倦了这种生活,所以我送他们回家。最后这几天我独自一人;不好,很无聊,而且蛮可怕的。我不喜欢孤单。“讲这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说:”我有很多好兄弟。我们真正是拜把兄弟,并且互相帮助。在我们这帮里有很多秘密,也有自己的行话。“然后他不好意思地到处看看,说:”啊——我说得太多了!我可以在这里过夜吗?我不能回家。“
  ”好,“我回答,”我可以把你安顿在我们的小花园间里。“我匆忙出去安顿好一切。
  ”我现在上床睡你不介意吧?我累得要命!“泰德打了一个哈欠说。
  ”我们一祷告完,你就可以上床了。这是一个宣教士的家,“我解释说,”我们在上床之前还要灵修。“
  ”祷告?灵修?那是什么?好的,无论你说什么,我就试试看。听来很怪。“
  那天晚上,我们念的是《约翰福音》有关拉撒路的故事。泰德直截了当地让我知道,他不觉得主耶稣的那个帮有什么了不起。一方面那个帮太小了,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忠实。”我的帮里超过七十人,个个都听我的命令行事,我们紧紧相连。不像耶稣,他不像老大。为什么,那个家伙拉什么的——什么名字?病倒了而且死了,耶稣居然不去看他。我不会那样!你何必读那些烦人的东西?“
  ”上床去,我累了。“我说。我几乎不能相信那一个晚上发生那么多事情,但我拒绝再去想泰德和他的事情。一下子就睡着了。
  次日早晨,泰德愉快地招呼我。”嘿!“他说,”你知道,那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耶稣毕竟不是一个坏家伙。他居然使拉撒路复活!“然后他解释说,昨晚他睡不着便起床,在圣经里找出约翰福音,把拉撒路的故事读完。
  这点令我十分惊奇,但我趁机用这材料和他简单地讨论这故事。然后我给他一点工作做,就出去办事情。
  ”你要到哪里去?“他向我挑战。”去看我父母是没用的——他们不会让我回去!“
  但我的确去看了他的父母,希望他的父亲正好不在。但不幸,他不但在家,而且正对泰德的事大发雷霆——完全不知道他在我家。我觉得此时不宜跟他谈泰德的事,只好失望的回家。知道落在我肩上的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我坐在书桌前,写信给三位忠心的祷告同工,请他们帮助我分担这重担。
  泰德留了几天,很快又过了几星期。渐渐地他似乎建立了安全感,对我所付出的爱也开始有了反应。至少就我所知,他在这段时间里哪里也没有去,但在我们的灵修时间里,他每天都问一些问题,表示他的兴趣增加了。
  然后,正如《历代志下》二十五章九节所说的,”更多的工作“来了。泰德的帮里男孩子一个个出现了。不知道他是如何联络他们的,在一个星期里,有五个人来!在我灵修的时候,主重复他的应许:”我能赐给你超过所求所想的。“”这些男孩子不要再来了!“我想。我已经开始被思恩堂的人指责,因为这些男孩一天到晚在我家。因着他们的反应,我不能确定这些像滚雪球般地迅速增加的事情是出否于主。
  我为此多多祷告。主的答案来了,赐给我所需要的保证——一个很令人惊奇的回答。我们教会的青年退修会在几个星期之后就要开始了,我是筹备会的一员,并有许多其他的责任。除此以外,我为了这些孩子们,每天与恶者争战,感觉非常疲惫。我觉得无法好好准备退修会。泰德因为我要外出,不知自己将遭遇什么而烦恼。”你不在时我怎么办?我可以独自留在这里吗?“他问。
  我的答案是坚定的:”不行!“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退修会吗?“他问,”你说那是青年人的聚会,我是青年,我也是一个人。我可以去吗?拜托!“
  我几乎难以启口,因为我知道其他人看见他在那儿出现,一定会担心的。当我为此祷告,似乎觉得他既然真的想参加,不让他去是不对的;尤其他在我们灵修时间表示很有兴趣,他要求我为一些事情祷告,尤其是他的母亲。他要神安慰她,不要她哭得那么厉害。看来神开始叫他的心变得柔软,但那天晚上,我仍觉得无法给他回答。
  次日早餐时,泰德又提起那问题:”我可以去吗?“
  ”我必须与筹备委员会商量,看他们觉得怎么样。“我回答。
  当天晚上,青年退修会的筹备委员们勉强同意泰德可以参加——不过在退休会中,我要对他的一切负责。
  泰德听到这消息十分高兴:”我可以带领我帮里的几位去参加吗?“这是他的下一个要求。我大吃一惊,甚至想都未想到它的可能性。
  ”嗯……“我拖时间地说,”我必须再与筹备委员商量。“
  那天晚上,泰德经由他的特别的秘密方式,联络到一些帮中兄弟,他们一同来看我。很令人惊讶的,他们看来好像一群很有礼貌、可爱又英俊的年轻小伙子——看到他们,你根本想不到他们其实是一群不良少年。其中有五位要和泰德一起参加退修会。
  当我带着这新的请求到退修会的筹备会时,他们表现得毫无兴趣,我正担心这样!有人立刻不假思索地说:”不行!“然而,我们祷告完之后有人说:”基督为罪人而来。我们难道有权利说不让那些孩子们来吗?“再一次讲好了条件,我必须对这些孩子们的行动负一切责任。至少他们可以参加了。
  幸亏青年团契当中大多数人对”帮派“毫无所知。这些男孩们也答应我,他们要遵守大会一切规则,参加一切聚会,也参与游戏和讨论。
  退修会开始了,讲员是一流的。连这些男孩也如此认为。他们全心地参加问题解答时间和讨论小组,对我有莫大的鼓励。晚上的信息尤其扎心。然而,第四天晚上虽有不少青年人接受基督,但泰德和他的朋友们似乎仍未受感动。
  清晨的时候,有一位帮派中的孩子来找我,深感自己的罪恶而睡不着。”我现在必须和你谈谈。“他急迫地说。正当这个男孩子快要复述完他不可爱的罪状时,泰德来了。”快点,“他粗鲁地对他的伙伴说,”我也要接受耶稣作我的救主。“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站在眼前的青年人表情是严肃的。”不必再提我有罪了,我都知道。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回答他的问题时,心中十分喜乐,我们也一同看了几段经文。然后泰德对我说:”我今晚要自己祷告。“毫不迟疑的,他开始祷告:”神啊,你听到我的祷告吗?我是泰德,我对那讲员今晚所讲的喜欢得要命!我需要你洗净一切事情。我把自己的生命搞得一团糟,你能帮助我吗?我在这里,神啊!现在就救我,就像你自己答应的。我不知道你要怎样做,但请你做。神啊,再见。“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谈到许多关于作基督徒所要付的代价,和怎样过基督徒生活。泰德十分知道他将面临许多争战和试探,而这只是基督徒生活的开始。
  退修会以后,泰德的父亲让他回家,但当他发现泰德变成一个基督徒时,他非常生气。不只泰德为此遭遇各式各样的逼迫,而且他父亲对他母亲比以前更坏。虽然泰德被禁止来看我,他想办法请别的男孩子来找我,要我告诉他们我曾经对他说的话。
  最后,他终于找机会自己来看我,并带着他的一位好朋友,是另一帮的老二。”婆婆,你看,我刚刚带领他接受主。你看看我做得对不对。“看来他做得十分好,对他而言,这是很大的鼓励。
  我很快地发现,做这种工作,因牵涉到这些男孩子们的问题,很容易变成太感情化。但我知道自己不可以如此,所以,我向主求两件事:求他赐给我特别的智慧可以平衡,也求他让这新的工作可以被教会接受。即便如此,我还是有好几次心肠太软。
  而且,我从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似乎永无平淡的时刻。举例来说,有一天下午,一位我曾辅导过的青年很灰心而沮丧的来到我家,似乎满怀心事,却有什么顾忌不能敞开的谈出来。晚上他又来了,站在门外不肯进来。我觉得他的行动十分古怪。忽然我盯着他说:”如果今晚你死了,你会到哪里去?天堂或地狱?“
  ”你为什么问这些?“他反问。
  ”你知道为什么。把药丸交给我。“
  ”什么药丸?“
  ”你知道什么药丸。你还没有准备好去死。你还没有接受耶稣作你的救主。“我告诉他。然后我慈爱但坚定地要求他,把药丸拿出来交给我。
  ”我没有药丸。“他坚持道。
  我要求他让我搜身,他拒绝了。”交给我。“我重复说。这时他变得软弱如水。慢慢地他伸手进口袋,拿出了一瓶一百粒装的安眠药。显然,他想要吞下这许多。
  今天,那位男孩已经长大了,是一个开朗快乐的基督徒,他并不完全,但是在基督的爱里有长进,有见证。
  那些男孩子发现要脱离他们所进入的帮派并不容易。撒旦绝不轻言放弃。例如,比尔接受了主,也真实愿意走正路,成为长进的基督徒。正在这时,他却因以前犯的规快要被学校开除了;所以我们特别为此祷告,然后把这个案呈到学校当局。经过一番口舌,保证那孩子真的愿意改过,他们才同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不久,比尔满身是血的来到我家。他说,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忽然被以前帮派的兄弟们包围。(因为这些帮派有许多秘密,又认为彼此是拜把兄弟,离开或决裂都看为是非常严重的事。)他一个人面对全帮的人,不由分说,必然遭了一顿狠打。不论当时状况如何,他既然又牵涉在一场打斗中,他想一定会被学校开除了。自然他怕得不敢回家,但是,把他的伤口洗干净,又把他的学校制服洗熨好以后,我和他一同回去,一起把这情形向他父母解释。后来,我每天到比尔家给他补习英文,准备他的高中入学考试——台湾的教育竞争得很厉害,这个考试是非常严格的。我也安排其他大专学生辅导他其他的科目。终于他进入一所很好的学校,而且我每日与他的母亲和姊妹接触,不久他们也信靠了耶稣。现在这个家庭已经在基督里合一了。
  诗歌《给我一颗爱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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