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宝贵的玫瑰-多位


  世界上最宝贵的玫瑰
  我有个朋友,曾经写过一句话,让我记忆深刻,他说一个人温柔,就是情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从来不肉麻。
  这是个很妙的比喻,看到这个比喻的那一年,我21岁,刚刚开始探索温柔这个词的意义。
  温柔这个词,曾经并不在我选择朋友和恋人的必要条件列表中。那个时候的我认为,如果说一段关系是一所房子,正直、聪明、善良这些刚性需求就是里面的墙壁和地板,而温柔不过是饭桌上花瓶里的一束玫瑰花,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比起吞吞吐吐、轻声细语,那个年纪的我更喜欢所谓色彩鲜艳、性格浓烈的人。
  有一次,我的一位女友坐了跨越大半个城市的公交,到男友的租屋里去探望他。然而两人起了争执,男生再不与她交谈,更执意不愿意让她睡自己的床。深夜,她困得支撑不住,先是在地板上躺卧了一会儿,让后又去硬硬的浴缸里迷糊了一会儿,而这一切,那个极度自我的男生都选择了完全无视。
  这个故事给我的别扭感,从我听到它的那一刻一直延伸到现在。我总觉得不可思议,当一个你最亲切的人在你面前疲惫不堪,却有人宁愿选择漠视甚至是折磨对方,都不愿意放下一个晚上的自我和对错,先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网上有人总结归纳:情商低的表现,就是一定要在言语上胜过对方;而情商高的表现,就是对待最亲密的人,依然保持着尊重和耐心。
  二十多年里,身边的人里,目光所及之处,情商最高的居然就是离我最近的地方。
  我的母亲,童年非常坎坷,在组建自己的家庭之前,她基本上没有得到过多少的爱。尽管她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克制力,尽力地让自己保持乐观和付出,让自己尽可能地以健康和富足的样子来爱我的父亲和我,然而多年来因为缺爱而导致的强烈不安全感在她的性格中留下了永恒的痕迹。这痕迹就像一把隐形的刀,让她的恋爱和家庭生活中不自觉地刺伤旁人。
  这些年,尽管他们努力地避开我,但我仍然能够见到他们争吵。我妈说过很多狠话,让人听了怒火倍起,很想和她继续把这恶毒继续比拼下去,看谁伤谁更多。而我的爸爸却很少反驳,像一块海绵,枪林弹雨打在他的身上,被他如海绵般静静地吸收。
  一个人的暴戾,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具有破坏力,也有传染力,一个常常耳濡目染暴戾的人,哪怕他再讨厌暴戾,暴戾依然会多多少少在他的血液里生根发芽。就像从小被家暴的孩子,潜移默化中他害怕疼痛,却容易学会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而我的爸爸从不曾用一样恶毒的语言来回应妻子,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过。后来他告诉我,这是因为他理解那些伤人语言的出口,也理解那颗缺爱而失控的心。
  我总觉得,一个人在与你争吵对你的样子,代表了他最本质的样子,也代表着他对待你们关系的极限。与先前那位选择了自我的男生不一样,面对妻子破碎而带刺的心,哪怕被伤害,我的父亲依旧永远清醒地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始终清醒。
  要做一个温柔的人,太难了。
  缺爱的人太多了,人们没有安全感,内心并不信任他们,却又要过多地依赖他人,无法承认这一点的人,变得容易愤怒,总是口不择言,又喜欢用冷漠与恶毒来自我保护,于是更难获得稳固的爱,这一串循环反应就像恶化的病情,让人渴望爱,却离爱越来越远。
  只有一个人内心富足,充满着爱,才不需要像别人这样愤怒地索取;还要拥有足够的清醒和理解,才能面对暴戾的漩涡,不仅不被这愤怒同化,反而能够理解它的存在;最后他只要拥有耐心和温柔,才有足够的胆量坐在岸边,对暴风雨唱温和的歌。如果温柔是一束玫瑰,那它一定是生长在荆棘的尽头,你要走过自己和他人的心,体会过人性的脆弱与强烈,步伐还能够平静坚定,才有可能撷取。
  他留在了她的身边,因为他爱她;他没有因为走近漩涡而被卷进同样暴戾的漩涡,是因为他足够清醒;而他能够取走刀子,换上玫瑰,是因为他是一个足够温柔的人。
  他们的人生,因为这馥郁的温柔,开满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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