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震动起来,谣言纷纷。教皇派的僧侣起初兴高采烈,以为这人一死,胜利在望,然而不久他们都巴不得远走高飞,因为当不起百姓的忿怒。甚至有人建议:“惟一挽救我们的办法,就是打起火把,遍地寻觅,把马丁路德还给国家。”敕今的效果小得不可思议,全国更加热诚吸收这个新的道理。
马丁路德起初乐于休息;享受多年未曾有过的悠闲。他可以在城堡内自由运动,只是不得出城。他四顾城墙,仰天呼喊:“我是一个怪犯,经我同意而又未经我同意的囚犯!”他得到机会,安静默想神的话语,非为争辩材料,而为生命滋养与神的交通,使他更加谦卑,脱离了在紧张生活中容易犯的罪。有时他坐在城里整天静念,许多事挤入他的幻想。不久他被病魔缠绕,一则受沃姆斯日子的影响,二则经不起佳肴,因他惯于粗食。他整夜不睡,心思的纷纭加上身体的疼痛。他说:“夜深坐在房内呻吟,如同妇人在产难中一般;撕裂,创伤和流血……”忽而想到他的苦难乃是神变相的祝福,就不再诉苦,满了情爱,喊说:“哦,基督,我感你,因为你竟留给我十字架的记号!”忽而又向自己发怒,叫说:“我真是一个硬心的疯人!我有祸了!我很少祷告,我很少与主摔跤,我竟不为神的教会呻吟!我灵里不火热,反而欲火攻心;我懒惰,沉睡,和优悠。”可是马丁路德所认作怠慢的,实在已经超过了常人所为的。他在一五二一年五月十四日写着:“我在这里整天懒惰享福。我阅读希伯来文和希腊文的圣经;我用德文缮写一篇关于认罪的论文;我准备所需之物从威腾堡寄到后,继续翻译诗篇。我简直是不停地写作。”这不过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他的仇敌以为他若未死去,至少也已隔绝,不料大批着作连续从华德堡发出,改教者的号召到处受到剧烈欢迎。将近一年之久,他从山地隐退处指挥、激励、责备,并攻击,使仇敌惊奇这种超人的力量。因着身体的软弱,他得到准许,可以在城堡附近活动。这时另有一件事在他心中挣扎。他已经践踏罗马和她的弊端,但是他尚未放弃修道士生活。他看出在修道院修道,完全违反蒙恩得救的原理,因为修道士生活全部根据于人的功德。他觉得这件事干涉到基督的荣耀。他仿佛听见一个声音不断地在他的良心里说:“修道士生活必须推翻!”他说:“教会纯洁无污地保守因信称义的道理多久,人就多少时候不能作修道士。”马丁路德从此不再是修道士!
时候已到,改教运动已经不是神学上的争论,而成为人民生活上的要素。然而促成这种运动的主要武器尚未问世。这威力无敌的武器,要攻陷罗马的高墙,赐给人类一种新的感觉。在华德堡的古城内,完成了这武器的制造,待马丁路德重得自由之日,正式露面。马丁路德蒙召,把神的圣言交在百姓手里。那位引导约翰上拔摩海岛记录启示的神,也同样地禁闭马丁路德在华德堡内翻译圣经。他早先已经片断地翻译了一些,那七篇忏悔诗篇,就是他的初作。施洗约翰,耶稣基督自己,和改教运动,都以号召悔改为基础。这是一个不变的原则。这些译作受到大众欢迎,纷纷要求更多供应。他认为百姓的声音内包含着神的声音,所以决意应召。现在被囚在高墙内,尚待何时?他就利用空闲的时间,把神的话语译成德文。他说:“巴不得这本书译成各种方言,放在各人手里,摆在各人眼前,读到各人耳中,进入各人心里!”又说:“圣经犹如太阳,使众教师直接得到亮光。这是改教运动的重要时机。圣经问世,马丁路德退隐。神显现,人就失踪。改教者把这本书交于人手,从此每人可以直接听到神的呼声。马丁路德退进人群,与众人一同支取生命亮光。
在翻译圣经之时,马丁路德得到了急需的安慰和力量;但是他孤单软弱;仇敌的压力,朋友的激动,眼看生命消磨在古堡的隐翳中,使他有时不免发生剧烈的挣扎。撒但的攻击也十分真切。据说某日,当他在翻译新约的时候,他看见撒但如同狮子在他四围吼叫,快要跃起扑来,他在惊怒之下,拿起墨水瓶架,向撒但头上掷去。影儿就消逝,墨架打在墙上,裂成碎片。
12.耶和华是活神,愿我的磐石被人称颂。(诗18:46)
在威腾堡的火焰愈烧愈炽。从华德堡的高处,马丁路德看见空中不时有异光飞射,显示迫害临近,将有假先知兴起,诱惑人偏离真道。他岂不应当投入火场,扑灭这种野火?不理仇敌的阴谋,不顾选帝侯的要求,他有更重要的事该做,就是辩明福音。因此在一五二二年三月三日他离别华德堡,七日冒险进入威腾堡城。大学教授和学生,及城内百姓热烈欢迎他。他不用暴力压制骚扰,只用神的话劝导百姓。他说:”我们必须用神的话来争战,藉着神的话推翻毁灭那些凭着强暴所建立的。我不用暴力来对付迷信和不信。相信的人可来!不信的人可去!绝不强迫人,因为自由乃是信仰的要素。“未几日,合城重归平静安稳。
担任印刷新约圣经的人显出空前的热诚,个个工人觉得工作的重要性。三部机器不停地开动,日印一万张。最后,在一五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已有三千本印竣。封面上只有”德文新约圣经,威腾堡发行,“全无人名在上。售价公道,务使人手一册。新译本采用新生的德语,活泼有力,美丽动人。神的书成了百姓的书。短期内全部售罄。十二月再版问世。至一五三三年,单在威腾堡已经发行第十七版,其他地方亦印行了四十一版。当首版新约付印之时,路德开始翻译旧约。这项工作自一五二二年开始,未曾间断。边译边印,以供急需。
伟大的运动继续推进。每天都有新的进展。各村镇城的众多居民都起来承认耶稣基督的名。纵有无情的反对,可怖的逼迫,似乎另有一种神秘的能力推动百姓向前,无法阻抑。受迫害的人冲过放逐、监禁,和火焚,湮没了逼害他们的人。在全德国境内,有许多修道士脱下外衣,投入福音大纛。更多祭司开始传扬新道。无数城镇乡村阅读路德的着作,甚至教师在晚间炉边向听众朗读。他们起来查考圣经,有新鲜的亮光照入他们心内。逼迫时常分散信徒,他们离开家乡,漂泊异地,寄人篱下,趁机宣扬真理,朗读圣经。有时经过新识的朋友介绍,他得在教堂内公开讲道。当然接着爱火燃起,人用尽方法想扑灭这火。他们不得在礼拜堂内讲,就利用坟场,树荫,或任何地点作会场。妇女、孩童、工匠、兵士,竟然比书院内的博士和祭坛边的祭司更熟悉圣经。
从威腾堡发出的光,照耀了整个帝国,发扬光大,推及全欧,影响所有基督教国家。圣经在威腾堡是无上权威,大家顺服神的圣言。
当马丁路德初初起来抗拒戴子尔的时候,并未预见这种结果。因此他俯伏在他所敬拜的神面前,承认这个工作是出于神的,欣慰胜利是命定的。为着人误认他是改教运动的发起人,他感觉忧虑,因他明明看见神的手在最小的事上。他说:”许多人因我而信。但是那真真相信的,纵然他们听到我否认了耶稣基督,仍旧继续忠心。真的门徒不是相信马丁路德,乃是相信耶稣基督。连我自己,也对马丁路德无所介意。他是圣人或是恶汉,与我何关?我并非传扬马丁路德,乃是传扬耶稣基督。假如魔鬼能够得着他,由它就是了。然而基督与我们同在,因此我们也必站住。“
这个不只是一个外面的运动,在人心的深处也起了一种变化。基督徒重新学习相爱、赦免、祷告、受苦,甚至为真理而死。教会经历了一种荣耀的变化。基督教挣断了长久捆绑她的绳索,进入生命的活力里。那只创造大地的手转向了世界,福音重现在邦国,纵有祭司君王竭力反抗,真理依旧加速前进,犹如洪水泛滥地面,人力无法抑制。
13.你把你的救恩给我作盾牌……你的温和使我为大。(诗18:35)
马丁路德对他的朋友说:”我不愿在我身上留下一点罗马教的遗毒。“他已经脱下修道士的衣袍,但是他尚未脱离修道士独身的约束。他年老的父亲劝他成家,他昼夜为这件事祷告。他说:”神若乐意,他会改变我的心,但是最少现在我不想娶妻。我非木石,不懂情爱,然而我日日等候异端者的刑罚和死亡啊。“在他的良心里,他知道婚姻是神所定的,独身是人的制度。可是,他还是犹豫不决。最后他觉得不只是人的地位,也因改教的立场,应当结婚。他宣布说:”我不但用言语,也用行为见证福音,我决意在仇敌高唱凯旋之前,娶一修女,证明他们并未克服我。我娶妻并非盼望长久同居,乃鉴于邦国诸侯向我倾倒忿怒,预见自己死期将近,料想在我死后,他们必再蹂躏我的道理,我就决意用明显的行动见证我所讲,以坚固那些软弱的人。“一五二五年六月十一日,他在朋友爱姆斯道夫家里,与波拉凯瑟琳(CatherineBora)结婚。那时他正四十二岁,在他攻击赎罪票后八年。他的家庭生活,非常美满。他说:”一个敬虔和蔼的妻子,乃是神所赐美好的礼物;她敬畏神,爱家庭;你可以与她和睦同居,而且安全地信托她。“凯瑟琳对他有十分的爱情,在他感觉沮丧之时,用经言安慰他,免除他负担家庭一切琐碎的事,当他空闲时候坐在旁边陪伴他,提醒他与朋友通信,时常用简单的问题娱乐他。
一五四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马丁路德来到爱斯里城。纵然他有时病重,他也仍旧出席会议,直到二月十七日,他讲了四次道,修改了一些规则。在晚餐的桌上,他提起许多关于快要离世的事。有人问他,在另一世界里,我们是否彼此相识。他答说,据他看来,我们应该是相识的。他饭后退入寝室休息,房屋的主人和他的儿子们陪着他。他走近窗边,留在那里好久,默默祷告。另有两位朋友进来,他向屋内的人表示,若能少睡半小时,对他十分有益。他倒在床上,睡了一时半半。马丁路德睡醒时看见他们在房内,就说:”怎么!你们还在这里吗,亲爱的朋友,你们去休息吧?“他们告诉他,愿意留着陪他。
于是他开始祷告说:”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哦,主,真理的神啊,你已经救赎了我。“他请求他们为着福音的广传祈祷,而后他又睡了约一小时。约拿医生想给他一些救助,但是他表示情形转剧,乃祷告说:”哦,我的父,你是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你是一切安慰的源头,我感谢你,因为你已经将你的爱子启示了我;我相信他,我传扬他,承认而且宣扬他;我爱他,也称扬他。哦,我主耶稣基督,我将我的灵魂交托给你!我快要脱离这个属地的身体,我就要离别今生,然而我知道我要永远与你同在。“此后,他三次申述:”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哦,主,真理的神啊,你已经救赎了我。“他闭眼,倒在枕上。
人们设法救回他,问他这个问题:”你是否至死坚信你所传的。“马丁路德睁开眼睛,看着约拿医生,坚决地、清楚地答说:”是的。“他重新倒下睡去,呼吸越来越弱;最后作长叹息,离世归天。
一五四六年二月二十二日马丁路德的遗体葬在威腾堡礼拜堂的讲台下面。
主持人:李论;文章来自《幸福万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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