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工具来产生最大的效果,——这个就是神的律。神从同一卑微阶级里面挑选教会的改革者,如同古时拣选使徒们一般,这些无非为着证明给世人看,这个工作并非出于人,乃是出于神自己。改革家金文格(Zwingli)出身于亚尔帕斯山麓之牧人茅舍,改教时代的神学家麦来赏(Malancthon)来自兵工匠店中,而马丁路德(MartinLuther)则出生在贫寒之矿工小屋内。一个人生命史上的第一段往往是最要紧的,因为这一段生命历程里面晓示这人如何在神的手下被模塑成形。在马丁路德的经历上,这点尤其显着。整个的改教运动都包含在内。改教各方面的工作,在世界各地奏效之前,均逐一地在他的内心先发生作用,因为他将要被神使用成为推广这些工作的器具。
只有认识在马丁路德心里所起的变化,才把握了教会改革史的钥字。惟有熟识那专一的,才能了解那广泛的。忽略前者,必致蒙昧后者,使人不过粗知皮毛而已。因此我们必须先在马丁路德里面研读改教运动,而后才能深入认识那使基督教发展改观的种种史实。
“我在急难中求告耶和华……他从殿中听了我的声音。”
在萨克森的爱斯里本住着一对夫妇。男为约翰马丁路德(JohnLuther),是个正直、勤俭、忠实,甚至有些固执的人。他喜欢读书,在工余常以此为消遣。女为马格莱(MargaretaLindemann),具有敬虔妇人的一切美德。她的谦卑,她的敬畏神,和她祷告的灵,尤其显着。邻妇多视她作模范,争着效法她。在1843年11月十日晚11时,马格莱喜得一男。这对夫妇的第一个思想,就是要把孩子奉献给神,并且给他起名叫马丁。
孩子生下来未满六个月,夫妇迁居曼斯费特,那里的矿场相当有名。约翰是个勤于工作的人,想由此可以得着较丰厚的入息,维持逐渐膨大的家庭。他们迁居后的首段时期,甚是困难。马丁路德说:“我的双亲十分贫寒。我的父亲是个穷苦的伐木者。我的母亲时常在肩上背着木头,冀能增加收入,供养孩子们。他们为了我们,忍受了极重的劳苦。”义人的劳苦带进应许的祝福。约翰已经拥有两个熔炉,因着他的方正明理,他被选作当地的参议员。他最尊重有学问的人,时常邀请传道教师来家畅叙。在小马丁的心里,无疑激起了一种愿望,盼望将来自己也能成为一个有高深学问的人。
待他长大可受训蒙之时,父母竭力灌输神的知识给他,训练他从小就敬畏神,并用基督徒的美德来模塑他,在这个早年的家庭教育时期,他们竭尽心力培养他。父亲时常跪在孩子床边,大声恳切祷告,求主保守这个孩子,使他终身不忘记主,而且有一日还能广播真理。他父亲的祷告果然得到了奇妙的答应。父亲急切盼望他有学问,因此当他很小的时候,就送他入学。当时教育制度用惩罚和惧怕来启发学生用功。马丁性急,因此常受父母的责罚。他在晚年之时这样说:“我的双亲待我极其严厉,使我变作十分怯弱。他们满以为自己所做的是对的,可是他们不能分辨性格,知道何时何处,或如何惩罚。责罚虽然是必需的,但是苹果该与刑杖并施。”提起某次在学校里早晨连被鞭打十五次,他说:“我们必须鞭打孩子,但是我们也得同时疼爱他们。”
纵然在学校里学习了教会问答的题目、十条诫命、使徒信经、主祷文等等,孩子的心从未倾向神。当时在他里面惟一的宗教情绪就是惧怕,每次听到耶稣基督的名,使他脸色吓得转白,因为救主对于他只是一位生气的法官。这种奴隶性的惧怕,根本与真的宗教不合,但就此预备了他的心来接受福音的喜讯。当他发现主是何等柔和谦卑的时候,他感觉非常的愉快。
马丁路德的父亲对于孩子的期望极深,他要他的儿子学识饱满,日后能成为一个律师。因此,马丁路德刚满十四岁就被送到马大堡一间法兰西斯派的学校去念书。这件事在这孩子的身上是很不容易担当的。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离开父母,寄读生地,既无朋友,又无亲戚。每见教师吓得发抖,课余又须与一些清寒学生在街行乞。
他自己说:“我常与同伴乞食,以维持日常生活。某日教会庆祝基督降生,我们一同在邻近村庄游行、唱歌,用四声高歌伯利恒城的婴孩耶稣。我们停在一座农舍前面,农夫听见歌声,拿了食物出来分给我们吃。他大声嚷着:孩子们,你们在哪里?我们听见声音,吓得拔脚飞奔。我们本不用惊恐,因为农夫一片好心要款待我们,可是我们受教师们的责斥,习惯成性,以致变成惊弓之鸟。最后农夫不断呼唤我们,我们才停止脚步,跑回去接受食物。从此可见我们的良心有亏欠惊惶时,常常战兢逃跑,甚至恐惧愿意帮助我们的朋友。”
未及一年,他的父母听见孩子的情形,就把他转送伊赛拿另一出名的学校。该处有好些亲戚,满以为孩子的生活可以改善,但是结果他并未得着帮助,或者是亲戚们太穷的缘故。当他枵腹难忍之时,只得重施故技,和同学们逐门唱歌乞食。有时从这些少年们的口中歌唱出极和谐的音调,可是他们所得到的常是吆喝,不是面包。他的心里非常忧愁,暗中眼泪汪汪,不知前途如何。
某日行乞,三户人家均拒以食物,只好空腹回寓,预备禁食一天,行至乔治广场,站在一家富户门前,呆立沉思,悲切非凡,心想该否辍学返乡,和父亲一同入矿场工作。忽然大门开启,一位贵妇走出来。她是欧苏拉即伊利凡市长的女儿,康兰可泰之妻,被后世称作“虔敬的书念妇人”。
她多次看见少年的马丁路德参加聚会,马丁路德的歌声与虔诚引起她的注意和关心。她听见邻居的粗话,看见他忧愁的站在门口,于是出来帮助他,请他进来,给他饭吃。她的丈夫赞成妻子的慈心善行,他十分喜欢这个少年,过不几天邀他同住。这样他就可以安心读书,不用回到矿穴,埋没神所付托的恩赐。在他茫然无知的时候,神开了一家基督徒的心和门。
这件事使他产生了一个坚强的信心,以致后来许多严重的试炼都不能动摇他向神的信心。现在他的生活方式完全改变了。他每天安心度日,不用愁食。他的心境十分平和,他的性格非常开朗,他的心胸更加宽阔。在这些慈爱光线之下,他一切的才能都活跃起来。他的祷告更恳切,他的求知欲更广大,他在学问上的进步更迅速。
“他又使天下垂,亲自降临,有黑云在他脚下。”(诗18:9)
马丁路德已是十八岁的青年了。他已尝到学问的滋味,渴望能得到大学教育。1501年他进入额富德大学堂(Erfurt)。当时盛行烦琐的哲学——中世纪盛行之宗教哲学派系,以古教父和亚里斯多德并他的注释者为根据,推论墨守古法,狭窄非凡。他熟读各卷名着,穷究其中原理,以致“马丁路德在早岁就成绩卓越,全大学都羡慕他的天才。”
然而他求学不只为着知识而已,他有更庄重的意念,他的心倾向于天。他深知自己得完全倚靠神,这种单纯有力的信念使他兼具谦虚和毅力。他恳切求神祝福他的劳苦。每晨总以祷告开始一日,先赴礼拜堂,而后才用功读书,光阴从无荒废。他常这样说:“好好祷告,是学问的大半成就。”
这个青年学生尽量利用时间,在学校图书馆内阅览百书。当时书籍稀少罕有,他能利用大学里丰富的藏书,实是万幸。在学校两年之后,他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了。某日,他在图书馆内翻阅群书,其中有一卷特别引起他的注意。直到那时他从未见过这本书,他看那本书的书名,原来是《圣经》。
当年《圣经》是一本稀罕、少人知道的书。他大大发生兴趣,尤其惊奇其中除了教会从福音和书信所摘用的断简零篇外,尚有其他记载。从前他满以为教会在每主日所念诵的经文,已是全部神的话语。现在他看见许多页、许多章、许多卷,是他从未梦想到的。他手拿着这本神所启示的书本,他的心狂跳起来。谁能描写他的情绪,当他急切地翻阅这些从神那里来的信息?
他所注意的首页乃是哈拿和撒母耳的故事。他读着,魂间经历何等欣喜。孩子撒母耳被父母献给神,终身归于耶和华;哈拿所唱的歌,宣称神“从灰尘里抬举贫寒人,从粪堆中提拔穷乏人,使他们与王子同坐。”撒母耳侍立在神面前,以利的儿子放荡不羁,陷神的百姓于罪恶中。这些历史和启示,引起他里面从未有过的情绪。他回到家里,心里充满了喜乐。他思忖着:“巴不得神能给我这样的一本书。”当时他还未研究希腊文及希伯来文。他所阅读的是一本拉丁文的《圣经》。在惊喜之余,他不断来到图书馆继续阅读这卷宝贵话语,真理的光芒开始照亮他的心思。
同年马丁路德得到学士学位。因为体力过度消耗,他生了一场大病,几临死地。他的心思里充满了庄严的回忆。许多朋友前来探病,内中有一个可敬的神父,他早就已经注意马丁路德的才学。马丁路德向他吐露内情,并说:“我将不久人世。”老人温柔地答说:“我可爱的学士,壮胆吧,你的病不至于死,我们的神要用你来安慰许多人。因为神把十字架搁在他所爱的人身上,凡忍耐背负的必得大智慧。”这些话深印在马丁路德心里,使他记起神提拔穷乏人。
马丁路德复原后,在他里面已有大改变。圣经,疾病,和老人的话,都给他一种新的昭示,可是他尚未达到决断的时候。另有一件事情增加他里面的思索。大约在1503年复活节,他首途回乡,与家人欢叙一下。照着当时的风俗,他也随身佩带利剑。他因行路不慎,脚蹴剑鞘,利剑坠出,割断一根大动脉。同伴四出求救,留下他一人。他仰天卧地,手按伤口,血流不止。马丁路德自感临近死亡,大声喊着:“马利亚救我!”最后医生赶到,包裹他的伤处。晚间伤口崩裂,他重新昏晕,醒时又呼求马利亚救助。后来他承认说:“当时我倚靠马利亚,实在该死。”不久,他知道仰望一位有力的救主。
接着他继续攻读,1505年得到文学硕士和哲学博士学位。额富德大学是当时全德国最着名的大学,马丁路德觉得应当致力于研究法律,完成他父亲的愿望,但是神另有旨意。马丁路德虽然忙于研究学问,教授哲学,他的心从不停歇地思忖着:宗教是唯一必需品,超乎一切之上,他必须得着救恩的把握。他懂得神如何不喜悦罪恶,他记得神的话如何申斥罪人。他于是自问,他究竟能否获着神的悦纳。他的良心答说:不能。他的性格爽直坚强,他决心寻求不朽的福分。接着有两件事连续发生,扰乱他的心思,增进他的决心。
在他的知己里,有一位同学名叫“爱兰西”。某晨城里满了谣言,说爱兰西被人暗杀。马丁路德立刻加以调查,发现是事实。突然失去密友,使他万分悲伤,不禁战兢自问:“假若我也如此突然逝世,全无警告,我将如之何?”
该年夏季返乡省亲,回校时,距离额富德大学不远,忽然遇到一阵暴风雨。电光闪烁,火球落在他的脚前。他受击扑倒,跪在地上,自念死期临到。死亡、审判、永远的惩罚,传唤他,他听到了一个呼召,无法再抗拒。当他被死亡的忧急和恐怖围绕之时,他立誓说,神若拯救他,脱离这个危险,他就撇下世界,专心侍奉神。他从地上爬起来,死的恐怖还在心里,知道这日早晚总要临到,他慎重自省,究竟该做什么。过去的思想又开始回击,而且攻入得更加有力。
不错,他曾忠心履行一切职务,可是他心灵里的光景如何呢?他能心存不洁,而站立在可怕之神的审判台前么?他必须成为圣洁。但是怎能找到圣洁呢?如何能成圣呢?他现在渴慕圣洁,犹如昔日爱慕知识一般。大学满足了他头一个欲望,然而谁能平息这个焚烧着他的心火呢?他应当赴哪种圣洁的学校呢?他决意投入修道院,期望修道士的生活可以拯救他。他过去时常听到修道士的生活有能力改变人心,使罪人成圣,使人完全。他要加入一个修道派系,以致成圣,而得永生。
马丁路德重入额富德城时,虽则他的心意已定。要割断一切人间关系,但这岂是易事?多次心如刀割。他起初隐匿他的心意,某日他邀请大学内的朋友来欢叙晚餐。席间有音乐助兴。这也是他向世界辞别之夜。此后不再与社会高雅之士为友,将与修道士结伴;不再谈天说地,将静坐默思;不再高歌时曲,将静听钟声。神在呼召他,他必须牺牲一切。这是他最后一次享受少年人的欢乐!
这顿盛宴使朋友们吃得满意,马丁路德尤其是兴高采烈,谈笑风生。然而当他们欢笑达到最高峰之时,马丁路德不能再隐藏内情,于是将他的意向全盘托出。他们十分惊讶,竭力动摇他的决心,可是一切努力都归徒然。当夜马丁路德离开寓所,留下一切衣物,只携带两本书,一是浮极儿(Virgil)叙事诗,一是帕劳脱(Plautus)的乐剧。当时,他尚无《圣经》。
这两本书可以反映马丁路德当时的心情。他里面怀着一篇叙事的诗词,高贵而美丽,反映那一刻他还有余兴来幽默愉快。携着这两本书,他独自在深夜叩奥古斯丁派修道院之门。奥古斯丁派修道院在当年的修道院中颇有盛誉,颇受当代人敬重。他请求修道院收容,卒之蒙修道院接纳。看哪!他从此离别父母,离别学友,离别世界!这件事发生在1505年8月17日,当时马丁路德才二十一岁。
主持人:李论;文章来自《幸福万邦》
诗歌:《炼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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